第二章 沿着深邃之河(第3/4页)

“能,”她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

“很好。因为我恨你。”她的手伸向额头,“我是不是流血过多,快要死了?”

“我想伤口浅得很,”他回答,“确实出了很多血,但我想你的颅骨没什么损伤。”

埃德瑞克抱着亚麻布和某种带着硫黄气味的油膏回来了,开始包扎泽米丽的脑袋。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斯蒂芬没有阻拦。他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意外的惊喜也油然而生。

他为何能坦然面对这些危险?仅仅过了两年,那个离开家乡前往德易修道院的斯蒂芬·戴瑞格为何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就连埃斯帕也会为他自豪的。

“人手有损失吗?”斯蒂芬问埃德瑞克。

“没有,帕希克大人,”那瑟夫莱答道,“全员到齐。”

“下面会更冷的,”斯蒂芬告诉他,“你们带了我要的衣服了吗?”

“带了。现在我明白您为什么提出这种要求了。不过如果您能说得更明白点儿,我也许能想法子不让它们沾水。如果您能跟我多说几句,帕希克大人,我就能更好地服侍您了。”

“那些衣服都弄湿了?大衣呢?”

“比我们身上穿的要干一些,帕希克大人。”

“恐怕只能这样了。等泽米丽能起身走路,我们就继续前进。等活动起来,身子就能暖和些。”

“斯蒂芬,”泽米丽说,“有个小问题。微不足道的问题。”

“嗯?”

“这儿是有回去的路的,没错吧?”

斯蒂芬看着瀑布,“唔。我猜我们没法游回去了。”

“斯蒂芬——”

“维吉尼娅·戴尔成功离开过。”

“可你不知道方法?”

“恐怕这部分她忘记写了。不过肯定有法子出去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吃光干粮或者冻死之前找到它就行了?”

“别这么悲观嘛,”斯蒂芬说着,心中的喜悦开始消退,“我们不会有事的。”

“还有多远才到巡礼路的起点?”

“我说不准。维吉尼娅也写得很含糊,毕竟在地底很难判断时间和距离。她觉得自己只走了几个钟头,但也承认事实上或许是好几天。”

“要是我们迷路了呢?”

“眼下不大可能,”他说,“我们只有一个方向可去。而且我还能感应到巡礼路的位置。它离得不远。”他抓住她的肩膀,“你感觉如何?”

“有点头晕,不过我能自己走路了。”

埃德瑞克从背包里拽出了那几件用麋鹿皮制成、毛皮衬里的厚实毡衣。它们几乎没沾到什么水,虽然身上的水还没干,但穿上身后,斯蒂芬立刻觉得舒服多了。

等一切就绪后,他们就出发了。

隧道就像河流般蜿蜒曲折,洞顶也忽高忽低,但一路上没什么岔道。又有几条水流汇入河中,但都是自高处流下,洞顶的裂口狭小得无法容纳一人通过。地势有几处急转直下,迫使他们借用绳索攀下,但再没有刚才那样的危险和戏剧化。直到他们抵达维吉尼娅·戴尔简单地称为“那座山谷”的地方为止。斯蒂芬知道他们在朝山谷接近,是因为隧道里的回声逐渐悠长,更空洞了许多,而河水依旧奔流不息。

他们来到绝壁边缘,在这里,河水翻涌着落向视野之外的深处,前方则是大张的黑色巨口。

“现在怎么办?”泽米丽问道。

“这儿应该有楼梯才对,”斯蒂芬说着,在悬崖边搜寻起来。这条河想必时常泛滥,两侧的岩石都受它侵蚀,瀑布口的左下方更被冲刷出了一个低矮窄小的洞窟。片刻后,他才发现那位天降女王记述的那段楼梯,失望地呻吟起来。

“怎么了?”泽米丽说着,一面察看他的身旁。

“两千年了。”斯蒂芬叹了口气。

石梯确实存在,但开始的十来级阶梯早已消失不见,无疑是在他刚才所想的河水泛滥中遭到了侵蚀。后面的阶梯显得光滑而脆弱。他们得跳过三码的距离,再下落两码,最后落地时还得避免滑倒,或者说避免摔断一条腿。而且就算安然到达那里,他也没法保证后面的阶梯不会出现类似的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