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母亲的口信(第2/5页)

埃斯帕迅速查看四周,发现他掉进了一片形状像是吊床的野生葡萄藤上。脚下,顽固的森林让道于灰白的岩壁。若是藤蔓没能支撑住他,那他和一百码下方的乱石堆之间就全无阻碍了。他连峡谷底部的那条河都看不见,所以要掉进河里的可能性也相当渺茫。

他回望自己坠落的位置。他和莉希娅原本正沿着早已干涸的河水冲刷出的沟渠奋力前进。河床不像悬崖的其余部分那样近乎垂直,里面塞满了大量碎石,足可用作踏脚处——至少从高处来看是这样。可如今河道变陡,看起来也凶险了不少。而且灰白的崖壁似乎比高处的页岩坚硬得多。

“你在那能看到什么?”莉希娅问。

“河道被灰色的石头挡住,变陡了。”

“变陡了?”她怀疑地说,“这怎么可能?”

“变陡了。想办法去最下面的豁口,那儿应该可以攀援。再往下的话,和我估计的一样,有个斜坡。”

“要往下多远?”

“我猜得有三十码。”

“噢,就这样?只凭手脚和石头缝,爬下三十码的距离?”

“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

“有啊。回去跟他们好好打一场。”

埃斯帕拉住最粗的那根藤蔓,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这张天然的罗网嘎吱作响,下陷了少许,树叶和腐烂的木块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滑落。接着他开始朝石壁的方向前进,嘴里咒骂不停,生怕哪根藤条不够稳当,将他送入狰狞怪的白骨宅邸。

他来到山壁边,奋力摸索着爬向岩架,他伫立半晌,庆幸自己和诱人的地面之间终于有了坚实的阻隔。

轻微的响动引得他转过身去,只见莉希娅就站在上方的另一块岩架上。

“腿还好吧?”她问。

埃斯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气喘吁吁,就像跑了很久的路似的。他心跳无力,双臂也因疲惫而颤抖不止。

“还好。”他说。

“来吧。”莉希娅说着,伸出手来。

她帮着他爬了上来,两人一同坐在那儿,凝视着前方陡峭的山坡。

“至少我们用不着往上爬。”莉希娅说。

“见鬼。”埃斯帕说着,一面拭去眉头的汗水。

不知怎么,换了角度之后,他看得更清楚了。现在他能看清那条河了。

“你也许能爬到斜坡那儿,”她说,“可那河……”

埃斯帕哼了一声。

河水又向下延伸了一百码的距离。尽管他看不清身边的那面山壁,但峡谷的另一边却像幼鹿的皮毛那般光滑。

“我们需要绳子,”他说,“很多绳子。”他回头望向那些藤蔓。

“不。”莉希娅说。

他没有回答,因为她说得对。于是他仔细端详着这片峡谷,期待能找到些先前看漏的东西。

“得了,”莉希娅说,“我们到山坡那边去吧。至少我们可以在那儿露营。我们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下到河那边的法子,也许不能。不过只要他们想不到往下看,我们就能多活一会儿。”

“唔,”埃斯帕说,“你说过的,这是个蠢主意。”

“这是唯一的主意,埃斯帕。而且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

“我没准还能爬回去。你肯定可以。”

“上面没有我们想要的,”她回答,“你准备好了吗?”

“唔。”

他们于正午出发,将近黄昏时分,埃斯帕终于躺倒在纷乱的土石堆上,肌肉抽搐,呼吸的感觉就像肺里塞满了沙子。他在山谷的深幽阴影中仰面朝天,看着黑色的蝙蝠在红色的苍穹中扑扇着翅膀,听着逐渐高亢的群蛙合唱,还有夜鹰鬼魅般的颤鸣。片刻间,他几乎觉得一切恢复了正常,而自己也可以安心休息了。

听起来很正常,看起来也一样。可他能闻出围绕在身边的疫病。整座森林都中了剧毒,垂垂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