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吴状元(第2/3页)

“那自然是吕家了,”陈梅卿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二人两家相邻,吕家的宅院明显要气派得多。”

而过去十七年自己最无把握的时刻,恰恰是与他最初的相逢。

罗疏便又问道:“那么他与那个被杀的马天锦,谁家更富裕?”

那一次,当然不会是她第一次试图摆脱命运,只是此前输过多少次,已经不记得了。如果不是梳拢的日子越来越迫近,她绝不会如此异想天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买通了为破案物色粉头的陈县丞,直接去和冷眉峻眼的县令谈条件。

“哦,他啊,”陈梅卿撇撇嘴,面带轻蔑地回答,“他是本县有名的富户,犯事之前一直嚣张跋扈,虽然谈不上恶霸,可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她用配合破案来要挟他,要他许诺替自己脱籍从良。那时候她鄙如微尘,他却是一县之主,大可以拒绝她的请求,只要她卖命,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没把握的一场赌了,然而她竟赢了。

这时罗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一旁的陈梅卿道:“陈县丞,您对临汾最熟,敢问那个吕万昌家世如何?”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与别人不同,从没有真正从骨子里去低看她。无论这世界在她和他之间加诸了多少规矩方圆,在他被体统纲常浇铸出的完美表象之下,都是一颗拳拳的、流动着热血的心。

韩慕之闻言点点头道:“你与我想法一致,难不成我俩竟都错了?”

所以就是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吧?……

罗疏摇摇头,如实答道:“当初小人拿卷宗里的叙供问过吕万昌,当时他言辞闪烁,情绪暴躁不安,在供认杀人一节时目露凶光,因此小人认定他是凶手无疑。”

被韩慕之派往寿阳县核实告示真伪的马快,两天后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临汾,将确切消息带给了韩慕之等人。

“你怎么看?”韩慕之与罗疏交换着目光,为她眼中那一份从容所感,再开口时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当初你刚进县衙时也曾去过死牢,见过那个吕万昌,有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吕淙呈交的告示是真的,与寿阳县衙张贴出的告示分毫不差、一字不假。

罗疏点头应道:“这件事小人都已经听说了。”

同时陈梅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捕快也有了回音,吕万昌一家在寿阳县根本没有亲戚,来回替他们奔走的,乃是本县的吴状元。

这天一早吕淙在衙门外击鼓鸣冤时,刑房的罗疏就已经听到了风声。因此大堂里的情状她也窥见了一二,此刻见韩慕之派人来请,她便立即动身往二堂去。进堂见过礼后,罗疏刚刚在下首落座,就听韩慕之在上座问道:“早上吕淙替父翻案一事,你可知道?”

“哼,那吴状元,就是一个讼棍。”陈梅卿冷笑着嘲讽道,“这状元的‘状’字,其实是告状的状。想不到吕家的人还真有些本事,竟然请动了吴状元。”

“可我看当初吕万昌服罪时的态度,不像是无辜之人……”韩慕之说到这儿时目光一动,立刻吩咐门子道,“去请罗都头来。”

“竟然是他,”韩慕之听陈梅卿如此说,忽然也想起了这个人,“我记得刚刚上任时,你给过我一本名簿,上面除了记录本县的乡绅,也列了一帮最奸险的人物,其中似乎就有他的名字。”

“马天锦若真是被盗匪所杀,审错也正常,”陈梅卿见韩慕之面色低落,不禁替他开解道,“这类盗匪临时作案,根本没有谋杀的动机,没头没尾的一件命案,便是神仙也难下手。”

陈梅卿点点头道:“就是他,这老家伙六十多了,还没赚够棺材本么?”

“毕竟人命关天,案犯一年数次翻供,一拖数年,也是常有的事,”韩慕之接过卷宗展开,沉吟了片刻,眸中难免也浮出一抹怅然之色,“难道真的是我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