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8页)

也是因为有了小鱼,另一条路给堵死了。从此,她不能再有非分之想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男人的妻子和一个女孩的母亲了。

苏晴说,除了她,你的妻子,不,你的前妻,还会有谁!

这就是小鱼到来的不凡经历。

他大声起来:你胡说什么?!

苏晴穿好衣服就出门去了,她以为司炳华会在手术室门外等她——电影和书上全是这样写的,她想司炳华肯定也坐在门外长椅上一脸痛苦地等她出来,可她出来时并没看见他的人影。她到处找他,好半天才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看见他。她大老远便朝他跑过去。他坐在花园的花台上,抱着头,一副伤心的样子。她走过去后,他揉了一下眼睛才站起来。就是这一时刻,她看见他眼角里含着泪,故作轻松地问,完了吗?苏晴笑了笑说,没完。他眨着眼睛看着她,问她什么意思。她轻轻地拍了拍肚子:你不是想做爸爸吗?炳华的面部表情在一刹间完成了四季交替,从一脸愕然到欣喜万分,然后,他猛地伸开臂膀紧紧地将她搂了过去,不管旁边坐着几个年轻的病号看没看见,埋下脸就亲她的脸……

她这次没跟着他吼,只是一字一顿地说:她连手术前的亲属签字都是她妹妹代签的。你不要以为你很无辜,即使你不知道,即使你离了婚,你也躲避不掉一个男人的责任!

也就是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的啼哭声,从隔壁房间穿过墙壁传了过来,它是那么的尖厉、有力,穿透她的耳鼓,直达她的心底。这声音明明是来自外面,苏晴却感觉是来自自己的体内,它一声接一声地哭叫着,凄凄厉厉,揪着人的心不放,而且气势一声比一声大,简直让人难以承受。她再也躺不住了,“腾”地坐起来,翻身跳下,说,我不做了。亚娟翻她一眼,你想干吗?不做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亚娟说:我说你神经病吧?你早听我一句劝,不就没这些事了吗?但亚娟摘下口罩还是很高兴地说,那就快穿上吧,赶快去找炳华,他在外面不知怎么受折磨呢!

他站起来,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有些乱了方寸,嘟哝道:我现在是跟你谈工作,不是谈私事、家事、个人的事!说完,把身后的椅子,咚地推到一边。

她愈发紧张了,她简直想坐起来。

这是苏晴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他手足无措,第一次看见他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浇得狼狈不堪的样子。那一刹间,苏晴相信他真的是不知情。她相信他不是装的,他不是演员,他装不出来。但苏晴想不通的是,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凌立一丝风都没透吗?为何要隐瞒?为何不让他知晓?

放松!亚娟又喊了一声。

他手有些哆嗦着掏出手机就拨,但怎么也打不通。他忘了发射场区是屏蔽的,手机打不出去。他合上手机,有些狼狈地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答应着,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你放松一点,亚娟说。

凌立得的是子宫癌。

苏晴是按亚娟所要求的那样躺下了。那样的姿势,也许对产妇,对病人合适,可对她来说真是太不合适了。苏晴是第一回这么着。在一个妇科医生面前,人还有什么尊严?尽管这个医生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但苏晴心里还是别扭。不,是恐惧,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从那盏明亮无比如探照灯一般的光芒里射出,然后向她包围过来……

她永远记得去见凌立时的情景,也永远记得当时心情多么复杂。

亚娟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在苏晴的心头,把她砸得骨头“咔”地一响,像要断裂开来。

那次回北京,是领科技成果奖。他们的一项科研课题荣获科技成果一等奖。时间非常紧,在凌立和养父之间,她只能选择其一。她和养父通了电话,养父说他很好,让她忙自己的。她领奖的地方,离凌立家不远,她决定去看凌立。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这是最后一次见凌立。为什么是“最后”,她说不清楚。她还听说他们正在闹离婚。正因为这个原因,她内心很不安,她觉得她有错,是她造成的,不然他们的感情不会破裂。想到这一点,她心里真的很难过,也因此而自责,她不知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她希望跟凌立谈一谈,请求凌立不要离开他,她一定要当面告诉凌立,她决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她相信,凌立心里在怨恨她,这是凌立最后一次去基地时找她谈话她才知道的。凌立不容她解释。凌立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后来,你到我家来,我便彻底明白了。你知道吗,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你没能把它藏起来。我问过他,可他否认了,说这怎么可能,我有家有老婆有孩子。但我不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知道,你不爱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