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通道(第8/11页)

结果一到拉斯维加斯,在百乐宫酒店门口,他几乎就马上崩溃了。

霓虹灯映衬下那块招牌,熟悉如昨。

去年今日此门中。

那一刻猪哥深深地怀念拔鲁达兽。

顺便他还想,以后老了,万一当归镇的药店开不下去,一定要拐一两只拔鲁达出来在心理咨询所坐诊。无论多么严重的童年阴影或性取向问题,都抵不过拔鲁达的开颅拂尘手,如此对大众有福,不知道把多少变态连环杀手扼杀于襁褓之中,阿弥陀佛,胜造遍七大洲世界满地浮屠。

唯一的问题是,不晓得怎么才能让拔鲁达通过心理咨询资格考试,它是万万答不出弗洛伊德基础理论题的啊!

他那一刻故意忘记了自己不能老。

下一刻,他撞见安。

也杵在百乐宫酒店前伸长脖子,痴痴地不晓得看什么。

对面相识,五味杂陈。

猪哥尤其多一份尴尬。

大家儿子都没了,但毕竟小破是撒丫子自己跑的,人家可是眼睁睁目击了个横死,情何以堪?他情商不高,不知如何面对这种狭路相逢的局面,当即决定不打招呼,脚底抹油溜走。

但是安叫住了他:“朱先生。”

猪哥以风火流星跑路的姿势定住,良久回头露出难看的笑容:“呃,安先生你好。”

照面一打,他敏锐的眼睛从安脸上看到极细微的一丝狂热神情,想象中的仇恨悲苦沉重不堪,了无踪迹。

他知道安现在是异灵川旗下第一号的大妖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绝非仅为缅怀或赌两把梭哈。

“朱先生,别来无恙?”

清风明月的寒暄,猪哥一时却不知如何应答。

任由自己怪模怪样的笑容上了塑料封似的停留,他摸摸头,终于定下神来,单刀直入:“安先生,你干吗?”

安的眼睛飞快眨了眨,轻松而欢喜:“我啊,我在等我儿子。”

如果这句话由人转述,猪哥一定会怀着同病相怜的悲悯心情,觉得这位老兄疯掉了,应该拉上他一起回当归镇搞点实业才好。

但他现在是亲耳听到的,安可没在呓语。

他决定谨慎一点:“你哪个儿子?”说出来,已经很后悔。

虽然说,万一人家痛定思痛后来养了好几个呢。

安满脸都是枯木生春的生机,言语间一盆水泼过来:“阿落啊,朱先生,你不会那么健忘吧?阿落曾经去过你家里做客,还和你儿子是挚友呢。

“你,没理由全部忘记吧?”

终于从某一两个字词间漏出来的怨毒,像用铁锤在寂静墓园中敲打无主的坟碑,一声一声,深入到骨髓深处刮擦,猪哥牙根都酸了。

几乎是无言以对。

良久他叹口气,有些疲倦地说:“我记得。”

真的都记得。

真抱歉。

你我都记得。

安缓缓走近百乐宫酒店大门,向内看了看,大堂中灯火通明,衣冠楚楚的男女穿梭来去,眉宇间一派轻松,了无心事。

无论内中焚烧或腐败成什么样子,在明亮到炫目的灯光照耀下,亢奋欲望掩饰了一时的心伤,像质地最好的粉底修饰已有斑点的肌肤。

他看了看表,转头对着猪哥,眼神狂热:“很快,朱先生,我儿子很快就要回来了!”

猪哥叹口气,温和地说:“恭喜你,安先生,不过,可否告诉我,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回来?”

安举手轻揉额头中间,那里有微微皱纹常在,眼神望向不可知的远处,笑而不答。

他这神情在猪哥眼里极诡异。

印象中的安是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可以理喻与沟通,独特过去收藏得很妥当,坦然面对着全盘变化后的人生。

倘若要问彼时初见,猪哥对于安的印象,那么最贴切的一个词是适应。

他那时候,已然全盘适应自己全新的角色、身份,以及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