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9/10页)

韩琼夜原本是尉昭仪的侍女,裴明淮自然知道,若非如此又怎能与尉端最熟?正在沉吟间,刘芬蕙又道,“宫里绣品要忙的多,恕我失礼,就先回宫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方才听各位大人说起来,才记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吴震笑道:“那就是一定该讲的。”

刘芬蕙道:“我比诸位大人年纪要长些,庆云公主虽然久在宫中,但以前的一些闲话儿也是听不到的。若是我说的这些闲话不妥,也请各位恕罪。”

庆云急道:“你倒是说啊!”

“我也是方才听各位提到柳眉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的。”刘芬蕙一笑,笑容中却颇有苦涩之意。她已不年轻了,也该有三十多岁,容貌清秀端庄,眼角却已有了细细的皱纹,鬓角竟有几丝白发,想来宫中这日子也是并不好过的。“宫女们总是爱传闲话的,哪怕有些闲话决不该传,也一样的私下的爱说。这个柳眉那时可出名得很,不止是因为她在官伎里面出众,是因为……”

这回不止是庆云瞪大了眼睛,连裴明淮和吴震都竖起了耳朵听她的“闲话”。刘芬蕙笑了一笑,道:“因为柳眉跟那时候朝中权势极大的一个人相好上了。”

裴明淮跟吴震同时脱口而出:“平原王!”

这时候,裴明淮先前在塔县的那些疑问,终于是迎刃而解。没人会把这些“闲话”传到他耳中,本来莫瓌就等于是个忌讳,大家都不敢提。为何柳眉会拼死替莫瓌办这件明知道可能会害死一家人的事?那根簪子就是见证。裴明淮本有些不信,终究觉着以莫瓌身份地位,怎会对一个官伎动真情?即便柳眉出身高族,总归是沦落不堪了。

刘芬蕙低低地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已过了二十年了,说出来想也无妨。我家本也不算是无名之辈,世家大族联姻是常情,跟柳氏也有结过亲。我在宫里蒙皇后垂青,好歹是还过得去。朝中有制,凡王公大臣家中有甚么喜事,可借官伎使用,有一回我奉了皇后之命送赐的绢匹过去,正好遇上柳眉,想起幼时之事,真是恍如隔世,那等大家姑娘竟沦落至此……”

庆云问道:“以当时平原王的权势,要把她弄出来真是容易得很,既然喜欢,干嘛不把她带回府去?”

刘芬蕙苦笑道:“柳眉心气太高了。”

裴明淮道:“莫不成她是想当平原王的正妻?”

“正是如此。”刘芬蕙道。“我劝过她,趁平原王还对她有情的时候赶紧离了此处,再作打算。她偏生傲气得很,就是不肯。平原王一日不肯答应,她便一日不走。”

吴震道:“难怪韩琼夜也是那样的脾气,真真是母女一脉相承。”他忽见刘芬蕙眼中露出古怪之色,奇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刘芬蕙道:“吴大人,你是男子,有些事想不到。”庆云微一沉吟,笑道:“芬蕙,我明白了。你是说韩琼夜不是柳眉的女儿,对不对?”

裴明淮道:“那怎么可能!我见过柳眉的遗容,真是跟琼夜很像,说不是女儿都没人信。”

刘芬蕙叹了口气,道:“公子,吴大人,恕芬蕙直言,你们真是年轻得很。柳眉身为官伎,怎容她生女?她一辈子都生不了啦。”

裴明淮和吴震都怔住,吴震小心翼翼地问:“那,韩琼夜到底是谁的女儿?”

“到底是谁的女儿,我是真不知道。韩明既然认了这件事,那便是担了风险,我怎会多问?”刘芬蕙道,“只是猜想,想必是柳眉姊妹亲眷所生的女儿。各位自然也清楚,虽说崔氏族诛牵连极广,但总也有逃走的,先帝后来也没多追究了,也由着去了。”

她叹了口气,又道:“柳眉最后肯跟着韩明,想必是因为皇上赐婚上谷公主跟平原王,她最终死心了?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何一直要拖到那后来……大约已经离平原王出事不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