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9/12页)
“陛下,他们那是谋反大逆之罪,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裴明淮道,“只是汉晋律文也未必就是对的,自秦以来,礼法分据,本就未必是正理。还是孔子说得好,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
文帝打断了他,道:“好好好,说得都好,你老师没白教你,朕心甚慰,成了吧?是朕问多了,你不用再引经据典了,你自己想好了直接上表,我要听你说怕是在这里得听一天。何况太子谏的,我不是已经允了么?诏不是也早下了?”
裴明淮道:“这岂是上个表或是下道诏就能做成的事?若要改法典,那就得先改班禄制。太子殿下前几年已经回过陛下,陛下也允准了,但凡官员受一头羊、一斛酒便处死,从者以连坐论,但其实也没法子真如此施行。毕竟官员无俸,要不贪腐也难。雍州张刺史谏得十分有理,依律令旧法,稽同前典,班禄酬廉,首去乱群,常刑无赦!”
文帝笑道:“苟能如此,则升平之轨,期月可望,刑措之风,三年必致矣。张钟葵这想是想得不错,朕也准了,可你看究竟有多少用处?哪个官员又稀罕那几匹绢了?”
裴明淮道:“陛下就是不想认真去理会罢了!”
“你叫阿苏办去。”文帝道,“侯官这差事是真委屈了他,这趟事办完回来,你让他自去中书省秘书省挑些人。至于怎么个改法,你心中既然已有数,你督着便是。只是此事也非一时之功,慢慢来罢。你心里也知道,要改班禄制,最不情愿的自是官员们自己,此事甚难,也不知有多少皇亲会来找朕闹,一定是不会乐意要俸禄的,哪里愿意财路被断了呢。那也罢了,可京畿之外的州郡宗主势力仍强,地方大吏与宗主牵连颇深,盘根错节,不是下一纸诏书能成的事。这些年不也是一直在做,太子发了几次狠都没奏多大效,须得全盘一起,要虑的多了去了。姊姊这话没说错,九宫会的事拖到如今,也是差不多时候了,也不知道你这一向在干什么,京城之侧的灵丘县都能闹出罗氏的事!”
裴明淮笑道:“都是明淮的不是,这一回一定不让陛下失望。”又道,“陛下还是对阿苏好,这差事他一定喜欢,一辈子管着侯官曹也不是法儿。”
“你就说你让他办的,别说是朕的意思。”文帝道,“他已经够恃宠而骄了,连公主都敢抬杠,再惯着还不知道怎么样。”
裴明淮斜了凌羽一眼,凌羽正趴在文帝膝上朝他做鬼脸。“陛下,阿苏是知道分寸的,不知道分寸的是这个小东西。”又道,“陛下,要不请太子殿下督办吧。太子历来对整顿吏治颇有见地,又奏请陛下轻徭薄赋,免诸多杂调,张刺史谏的他更是极力赞成的,想必这样的事一定合他心意。”
文帝道:“罢啦,先前是先前,太子如今哪里有心思理这些。更何况,太子性子太刚,遇事不肯融通,就会发脾气,这样事是不好办的。先前他提,朕都无可无不可的,不是不肯,是这些事光做一样两样,不过就是一道诏令,还不是形同虚设,哪里起得了多大作用!你不必顾忌那么多,让阿苏去做便是,阿苏反正也不怕得罪人。”顿了顿,却又笑道,“淮儿,你向来都淡淡的,从不愿兜揽这些事,这一回为何主动对朕这么说?”
“陛下既问,我便实说。”裴明淮道,“我这几年在外面经的事也不少,本以为该明白的都明白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可吴震上次说我一句话,说我在江湖上走动这么久,还这么不食肉糜,就是讽我不知民间疾苦,是真让我自省了良久。”
文帝笑道:“哦?有这事?是为什么这么说你?”
“还不是因为官员无俸。既然无俸,那要么就与当地宗主勾连,要么就自己营商捞钱。至于盘剥百姓什么的,那实在是常情了。”裴明淮道,“前些时候陛下你任我为东道大使,我行经晋州的时候,那镇将就做得实在太过份了,杀了人人称快。我上回又至锁龙峡,那处因可捕捞珍珠,原本是赚钱的营生,反因官府强索,变成了催命符。我本想处治当地官员,吴震问我,你处治得了这一地,你管得了天下那么多么?若班禄制不曾完备,那严惩贪贿便无从说起,太子前两年禀告陛下,意图严整贪腐之风,诏令下得自然是好的,但实则并未起到多少用处。可是若要改班禄制,那宗主督护也得跟着撤,如何撤那也得另想法子,不是九宫会没了就能自然而然消解的。只有这些事都妥了,方能重定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