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7/11页)
苏连怔了半日,道:“先帝重用寇天师,重谶讳阴阳之说,可是后来时过境迁,先帝想要正本清源,一齐政化,那末是西戎虚诞要灭,阴阳图纬也一样不放过。我祖父虽是大儒,一样的也是通谶讳阴阳的术数大家,以此得宠信于三代皇帝,最后也因此鸟尽弓藏……”
他话还没说完,文帝手一拂,琴弦寸寸崩断。文帝盯着他,道:“你知不知道,凭你这番话,就是该死?”
“我知道。”苏连道,“可我就是不服。反正我全家都是被杀光了的,再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帝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道:“朕方才刚说了,不会杀你,也不能这么快就食言。何况,若你死了,明淮回来找朕要人怎么办?”
苏连道:“陛下还介意公子如何想么?”
“姊姊和皇后,可都不能得罪。”文帝笑道,“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苏连道:“是。”刚站起身,又听文帝说道:“你记住,方才的话,你放在心里可以,但,永远不要再说出口。朕可以恕你一回,只因你说的是实话,但决不想再听到第二回 。”
苏连怔怔半日,走出了九华堂。转过殿角,却见到景风带了芝兰珠兰,站在那处,也只得上前见礼。
景风对芝兰珠兰道:“你们且那边去。”
苏连奇道:“怎么,公主殿下还要屈尊跟我说话么?”
景风哼了一声,待芝兰珠兰走远,道:“我问你,苏连,明淮这趟出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连笑道:“公主的绣衣厉害得很,还要找我打听么?何况泰州的消息,又瞒不过谁,更用不着问我了。”
景风道:“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苏连道,“陛下也不要我多管。”
景风道:“你嘴还真紧!”
“公主多去关心下太子殿下吧,这样日日借酒浇愁,也不是法子。”苏连笑道,“公子那边,不须公主操心。苏连从没意思要得罪公主,公主也无须再找我的麻烦了。说来说去,我做的事,要么就是陛下的意思,要么就是公子的意思,公主再恼我,再找我使气,也没用的。”
景风笑道:“我就等着你哪一日失了势,看上上下下的人怎么收拾你。”
苏连也笑,道:“我也等着那一日呢。不过,我只怕公主是要失望了,我敢说,照如今的情形看,那一日还远得很。”
景风盯着他,道:“我真是不明白,你是哪里来的这底气,敢顶撞我?你现在依凭的,不就是像这九华堂开的木槿花,朝开夕落,说什么时候恩宠没了就没了。你是聪明人,怎么连这点都不明白?”
苏连侧头去看那木槿,随手摘了一朵,笑道:“公主请看,这一枝上却不止开一朵花,这道理,皇上身为恭宗的儿子,可比谁都懂。昔年先帝尽戮东宫,至今东宫荒废为废殿,太子殿下仍住北宫,公主以为,陛下就真的不忌讳么?”
忽见赵海陪着一人过来,景风道:“是和将军。陛下是打算派他去?”
苏连也无心再跟景风抬杠,道:“看样子,陛下还真是重视这件事,准备派禁军了。泰州的情形,看来不怎么妙哪。公主想,是什么人能够轻易歼杀一支训练有素且全副武装的府兵?”
景风脸有忧色,默默不语。走开的时候,说了一句:“叫他小心些。”
苏连看着景风的背影,笑了一笑,喃喃道:“陛下那般心思,怎么却有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宝贝女儿。”
天色苍茫,锁龙峡雾气弥漫,那水流得越来越急了,更显狞恶。裴明淮见祝青宁已对着那江水站了多时,叹了口气,走过去道:“青宁,死者已矣。是将她葬了,还是如何?”
祝青宁黯然,良久不答。终于道:“怕是不能葬在此处,我答应过,此间事一了,便让孟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