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3/8页)
裴明淮把当日朝天峡之事说了一遍,文帝听了只怔怔出神,也不说话。清都长公主一声叹息,对裴明淮道:“凌羽出身江湖,与平原王乃是结义兄弟,这你是知道的。陛下少年即位,那时莫瓌擅权,又有诸王环伺,日子真是不好过的。凌羽进宫的时候跟陛下年纪差不多,与陛下甚是交好……”
裴明淮奇道:“与陛下交好?”
文帝点头道:“正是。我向来没什么朋友,凌羽……唉,他跟旁人实在不一样。就算他叛我,我倒也不恨他,只是伤心,我对他再好,总归比不过平原王与他的情义。倒是莫瓌狠得下心,心知那一回已经是输了,不仅是相偕的几个王公大臣,连凌羽都能当棋子抛出来,甚么都推到别人身上。哼,朕这哑巴亏是吃得大了,心里是恨极了,那时却发作不出来,毕竟莫瓌那时候羽翼丰满,又把什么都撇得干干净净,朕还年轻,暂忍得几年再说。我还得赞他平乱有功,加封他平原王,赐婚他跟上谷公主,嘿,那心里的滋味,真是只有自己知道!”
裴明淮道:“陛下也实在没必要着急。”
文帝看了一眼清都长公主,道:“但那一回,还是差点要了我的命,也真是狼狈得很。百官大都依附于他,我回来还得夸他几句。这些都罢了,只是累了你姑姑,冬天里渡冰河,这落下的病……”
清都长公主淡淡地道:“陛下总是记挂着这事,我都说了多少年了,又不是陛下的错。霂儿被我们宠坏了,心思又细,陛下不用太介怀。”
文帝叹道:“她再怎么任性,朕也只有由得她,谁叫我欠了她的?只恨莫瓌谋逆,倒累了她。凌羽呢,明明是舍命救了我,却白背了那谋逆的罪名。”
清都长公主道:“也真怪不了谁,莫瓌记着他家里的仇怨,毕竟沮渠皇族是降了大魏,并无他心,却终究被寻了些由头,尽数以谋逆之罪处死。他父亲……唉,武威长公主在先帝面前跪了一夜,也没能救得她夫君。莫瓌对凌羽不是没情义,心里还是在意的,但若比起报仇复国,那又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文帝叹了口气,出神半日,方道:“平原王拎了他头颅来回禀于朕,那脸面血肉模糊,哪里还辨得出来?我那时想,莫瓌毕竟对他还是不同,若是最后放了他一条生路,也未可知……也并不想深究,凌羽不是跟我们一样的人,逃就逃了吧,不要回来了……”
裴明淮道:“那我在朝天峡见到的,真是凌羽了?我也留意看了,凌羽身边并未带那柄霄练,而且……唉,我就在陛下面前说实话罢,就算剑在他手里,我也夺不下来,实在惭愧得很”
文帝又出神了良久,道:“这些旧事,原与你不相干,且说你的事罢。朕赐你赤霄,从无他意,却倒惹出你这番心思来。你爹爹对朕是不是忠心不二,朕心中明白得很。他都不担心,你这孩子,偏要多这心!今日当着姊姊,朕就把话说在这里,若我对你裴氏有他意,天诛地灭!”
裴明淮吓了一跳,忙跪下道:“陛下这么说,教明淮无颜以对了。”
文帝笑道:“起来,你今天都不知道跪了几次了。我们一家子闲聊,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还要不要好好说话了?”
裴明淮讪讪地站了起来,清都长公主又拉了他在身旁坐下。只听文帝笑道:“这趟出去,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给朕听听。你成日里玩得开心,朕闷在宫里,可无聊得紧。”
裴明淮这段时日,还真是怪异经历颇多,当下拣了些说来,文帝和清都长公主还真听进去了,连着问:“后来呢?”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文帝伸了个懒腰,道:“朕听着听着,居然就饿了。叫人传些点心来。”
清都长公主点了点头,唤道:“白芷!去取些陛下爱吃的点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