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6页)

命名仪式不像仪式,更像是另外一场考试。他们让我坐在一张写字桌前,上面放了一碗水,然后是三小碟粉末,红黄蓝三色,外加一根蜡烛,一只刻金字的铁铃铛。巴洛神父在我面前的一张羊皮纸上写出了命名咒全文:咒语是九句绕口令一样的话,下面有脚注,详细说明了每个音节该怎么念,以及重音该放在哪些词儿上。

我自己默念一遍咒语,想要找出重要的音节,但它们给我的感觉是毫无活力:根本就没有什么音节可以区分出来。“怎么了?”雷戈斯托克不耐烦地问。

我笨拙地念完那段绕口令,开始把粉末加到水里,这里捏一点儿,那边加一点儿。整个魔咒进展缓慢,死气沉沉。我把水弄成了棕色泥汤,三种药粉全都撒到过裙子上,最后已经放弃了保持格调的想法。我点燃药粉,眯起眼睛穿过烟云,用手摸索铃铛。

我启动魔咒,手中铃铛响起:这么小一只,声音却低沉悠远,听起来简直像是大教堂的巨钟每天早上提醒全城晨祷的声音,这声音充斥整个房间。金属在我手指间轰响,我把它放下,很期待地左顾右盼。但名字并没有自动写在羊皮纸上,或者用熊熊燃烧的字母拼出来——它根本就没出现。

巫师们都显得比较尴尬,尽管这次惹祸的似乎不是我。巴洛神父不满地对阿廖沙说:“你确定不是在耍我们?”

阿廖沙也在皱眉。她伸手取过铃铛,翻过来一看,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铃舌。所有人都朝小铃铛里面看,我在一边看他们。“名字要从哪里出现呢?”我问。

“本来应该是铃铛说出来。”阿廖沙没好气地回答。她把铃铛放下,它又一次发出轻响,跟刚才的声音差不多风格,只是小了些,阿廖沙狠狠瞪着它。

这之后,没有人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别人都无语,尴尬对视,只有巴洛神父嘟嘟囔囔,说今天所有事情都不正常。鹰爵——他好像打定了主意,觉得一切跟我有关的事情都会很好玩——云淡风轻地说:“也许我们的新巫师应该自己选定名字。”

雷戈斯托克说:“我觉得,还是我们大家给她选个名字更好。”

我可不想让他来给我起名:结果肯定是小笨猪、烂蚯蚓之类。但的确,整个命名过程一直让我觉得不对劲,我完成了必需的繁杂步骤,但我突然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想改名,得到一个带有魔法意味的新称呼,正如我不想穿这件华丽的长裙,用裙摆在走廊里拖灰一样。我深吸一口气,说:“我现在的名字,就没什么不好。”

所以,我就以“德文尼克村的阿格涅什卡”这个名字被记入王室名册。

觐见时招来的反感,多少让我有些遗憾。雷戈斯托克跟我说过一些情况,我觉得他就是为了让我难受的。他说这种仪式通常都是走过场,国王能抽出来参加常规仪式的时间有限。看起来,新巫师入籍的常规时间是春秋两季,跟新骑士们一起。如果他的话属实,我倒是宁愿躲进那样的人堆里,而不是独自站在巨大的王座室,面对长长的一条红毯,像怪兽的长舌头一样伸到我面前,两边是无数衣着光鲜的贵族,盯着我一个人,用宽袍大袖遮住嘴巴交头接耳。

我觉得一点儿都不自在。我当时甚至恨不得有另外一个名字,就像一层伪装,适合我笨重、蓬松的裙装。我咬紧牙关,艰难地穿过长长的大殿,直至踏上平台,跪在国王脚边。他看上去还是很疲惫,跟我们到达当天站在院子里的时候一样。幽暗的金冠箍在他的额头上,那一定相当沉重,但又不是单纯的劳累。他棕灰色胡须后面的那张脸,布满克丽丝塔娜那样的细纹,那是朝不保夕、常年愁苦的人才有的样子。

他伸出双手捧住我的手,我艰难地背诵效忠誓言,中间还打过磕巴。他回应得倒是很轻松,长年重复,早就熟练了,然后他收回双手,点头示意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