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5/7页)

树林后面传来流水声,道路突然再次变宽。我们停下来,我站在马镫上,越过前面士兵的肩膀,看到树林中断。我们再次回到了斯宾多河河边。

我们走出林地,这里大约高出河面一英尺,水边有松软的斜坡。树枝和灌木伸到水面上,低垂的长长柳枝,跟河边丛生的芦苇接到了一处,芦苇间还可以看到裸露的苍白树根和湿漉漉的泥地。斯宾多河足够宽,以至于在河中央,阳光可以穿过两侧树冠之间的空隙。阳光在河面上反射,却不能射入河底,我们看出,这一天已经过去大半。大家闷坐半晌。这样碰到一条河,直接截断去路,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一直在向东赶路,本应该跟河水平行的。

当马雷克王子把拳头伸向水面时,紫光变强,示意我们应该去河对岸,但水流湍急,我们也看不出它有多深。雅诺斯从树上折了根小树枝扔进去:它马上被冲向下游,几乎立刻就被貌似平滑的浪花吞没。“我们找渡口过河。”马雷克王子说。

我们调整方向,沿河单列行进,士兵们砍开植被,好让马儿在河边有立足之地。这里没有任何动物到河边喝水的足迹,斯宾多河继续奔流,一直不见变窄。同一条河,在这里跟在山谷中完全不同,它在林木之间快速奔流,却并无声响,跟我们一样被笼罩在黑森林之下。我知道,这条河并没有从罗斯亚一侧流出森林。它消失在黑森林深处的某个地方,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所在被吞没。看到这条幽暗的河流如此宽阔,真的很难相信它会突然消失。

在我身后某处,有名战士长叹一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副重担。在宁静的黑森林里,这声音显得特别响亮。我回头看去。他的围巾从面前垂下:就是那个鼻子折断过,态度特友好的年轻士兵,帮我饮过马的那位。他挥出一把长剑,亮银色的利剑,一把抓住前方骑手的头,一剑割断了他的咽喉,深长的伤口鲜血狂喷。

那名被袭击的士兵一声没出就死了。血溅在他坐骑的脖子上,也洒在落叶上。马儿疯狂地前蹄腾空,纵声长嘶,在士兵跌下马背的同时,它闯进旁边的树丛里,跑得不见了。拿剑的年轻士兵仍然面带微笑,他自己跳下马,扑入河水里。

我们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在我前面,马雷克王子喊了一声,翻身下马闯下河边斜坡。泥土被他的靴子踢开,他本人站在河水边上。他想要伸手抓住那名士兵的手,但对方并没有伸手给他。他仰面朝天漂过王子面前,像浮木一样安静,围巾和斗篷拖在他身后的水面上。他靴子进水,两条腿已经被卷入激流,然后整个身体渐渐下沉,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时圆脸苍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太阳。水从四面围拢,淹没了他的头,漫过他折断过的鼻子,绿斗篷最后翻卷了一下。他消失在河水里。

马雷克王子重新站起来,立在水畔观察,手抓住一棵小树维持平衡,直到那士兵彻底被水吞没。他转身,摇摇晃晃爬上斜坡。雅诺斯也已经从自己的马上下来,牵住王子的马缰绳。他伸手帮王子上坡。另有一名士兵牵住了另一匹无人骑乘的马儿。它在发抖,鼻翼张大,但还能安静地站在原处。每个人都沉默下来。河水继续奔流,树枝低垂,阳光还照在水面上。我们甚至听不到跑走的马儿发出任何声音,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龙君催马上前,俯视王子。“到天黑时,其他士兵也将送命。”他直言不讳地说,“说不定连你也一样。”

马雷克仰面看他,脸上第一次显出疑惑和无助,就像他刚刚看到些无法理解的事。我看到鹰爵眼睛不眨地回头看那些剩余的士兵,他富有穿透力的眼睛试图提示隐藏的秘密。马雷克看看他,鹰爵回应他的视线,缓缓点头,确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