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6/6页)
“弗米亚,”我说,十指深入泥土,把手指间坚硬的冻土块捏碎。“弗米亚,弗米亚。”我一遍又一遍念诵,断裂的指尖流着血,我感觉到大地听到了我的呼唤,心神不安。就连这里的大地也遭到了侵蚀,中了毒,但我还是向泥土里吐口水,同时大喊“弗米亚”,想象我的咒语像水一样渗入地底,寻找裂缝和薄弱之处,在我双手之下扩展它的威力,在我湿漉漉的膝盖下面延展,大地在战栗,辗转反侧。轻微的颤动在我的两只手插入地面的地方开始,它跟着我开始拉扯那棵树的根须。根系周围的泥土全都开始微微开裂,那颤抖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
我头顶的树枝开始疯狂抖动,像是感到了恐惧,树叶的低语声变成了含糊的吼叫。我双膝跪地挺直身体。“放她出来!”我对那棵树喊叫:用沾满泥土的双拳击打树干。“放她出来,否则我就把你放倒!弗米亚!”我愤怒地吼叫,又一次俯身地面,我的拳头击中地面的地方,大地像痛苦的河流一样起伏不定。魔力从我体内不断涌出,成为一道洪流:龙君给过我的所有忠告都被忘记,丢在一边不予理睬。就为了把那棵臭树扳倒,我真的宁愿耗尽所有魔力,死在当场:我无法想象活在那样一个世界,把这一切都丢在身后,卡茜亚的生命和心灵成了这棵邪恶生物的营养来源。我宁愿死,被自己召唤出的地震挤瘪,跟它同归于尽。我用力拉扯地面,准备撕出一个足够宽的裂缝,把我们全都吞没。
然后,随着春天冰面破裂一样的声音,那树干突然裂开,沿着卡茜亚身体的方向,裂缝上下延展。我马上从泥土里跳起来,双手伸进裂缝里,把边缘拉宽,伸手进去抓住她。我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胳膊又软又重,我用力拉。她像个玩具娃娃一样,从那可怕的黑色裂缝中出来了,向前栽倒。我向后退,把毫无知觉的她拖回到雪地上,两只手拉着她的一侧手腕。她的皮肤像鱼一样苍白、病态,像所有的日光滋养都被从她体内吸除。春雨味道的树汁流遍她全身,像好多条绿色溪流,而她一动不动。
我跪倒在她身边。“卡茜亚,”我哭着叫她,“卡茜亚。”树干已经自行愈合,像拉链一样封闭了她刚才所在的地方。我用又湿又脏的双手拿起卡茜亚的两只手,把它们放在我的脸颊上,放在我的嘴唇边。它们很凉,但我自己的手更凉:这说明她还有一息尚存。我弯下腰,把她背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