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7/9页)

“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我说,“也感觉不到时间流逝:这些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样子,如果龙君真的有办法祛除他体内的邪气……”我没说下去。克丽丝塔娜瘫软在椅子里,垂着头,就像无力负担自己的体重。我并不清楚自己是真正帮到了她,还是仅仅停止了自己的煎熬。我从来没听过被侵蚀到泽西这程度的人恢复正常。“我不知道该怎样救他,”我小声地说,“但或许——龙君会知道,这样就可以撑到他回来。我觉得值得一试。”

房子里至少暂时清静下来,不再有号叫声和恶臭味。克丽丝塔娜脸上那种可怕的空洞感渐渐消失,回想起来,之前她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过了一会儿,她一只手按住隆起的腹部,低头看向那里。她已经如此接近预产期,我觉得甚至能看出胎儿在衣服下面蠕动。她抬头看我,问了句:“牛儿们呢?”

“烧死了。”我说,“一头都没剩。”她低下头:没了丈夫,也没了奶牛,还有孩子马上要出生。丹卡当然会试着帮她,但今年冬天,村子里每个人的日子都会很艰难。我突然说,“你有没有衣服给我穿,我拿这套跟你换?”她愣愣地看着我,“我穿这身儿,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她翻出一套破旧的家织布衣服很怀疑地递给我,加上一件做工粗劣的羊毛斗篷。我高高兴兴地把那堆天鹅绒、丝绸和蕾丝边衣物堆在她身旁的桌子上:这些东西的价值,至少超过一头奶牛,而这段时间,村子里的牛奶肯定要涨价。

卡茜亚跟我终于离开时,天快要黑了。畜栏那边的火堆还在继续燃烧,从村子另一端发出橘黄色光芒。所有人家还都空着。冷气侵入我单薄的衣服里面,我累得不成样子。我硬着头皮紧跟在卡茜亚后面,她在雪地里给我踩出一条路。时不时还回来扶住我,给我些支撑。我好歹还有一个念头值得高兴:我已经无力马上返回石塔。所以,我可以回家找我妈,直到龙君赶来找我: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可去呢?“他至少也要过一星期才能回来,”我告诉卡茜亚,“也许他受够了我,就让我留在家里算了。”其实这个想法,连我自己脑子里都不该有的。“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赶紧补充。她站住,转身张开双臂,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一直都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鼓起勇气准备被带走,但当他带走你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难以承受。就好像一切准备都变得毫无意义,世界还跟以前一样,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停下来。我们站在那儿,拉着手,又哭又笑,然后她的脸色突然变了,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拽。我转身去看。

它们缓缓走出树林,步幅很大,脚掌张开,轻柔到无须踩破积雪坚硬的表层。我们村子旁的树林里,有时会出现狼群,它们来去如风,平常只是一群轻捷的灰影。有时会带走一只受伤的绵羊,但在猎人面前会望风而逃。这些可不是我们常见的狼。这些狼体态强壮,一身白毛,后背到我腰那么高,粉红色舌头从大嘴里伸出好长:巨口,长满密集的尖牙。它们看着我们——它们在看我——用那些灰黄眼眸。我想起卡茜亚说过的,最早出现异常的牛,身上都有狼咬的伤痕。

打头那只狼要比其他同伴小一点儿。它嗅嗅我们这方向的气味,微微侧开头,眼睛还在我身上。又有两只狼从树林中悠然走出。狼群分散开来,就像得到了第一只的信号,向我的两侧展开阵势,想要把我合围。它们在围猎,目标是我。“卡茜亚,”我说,“卡茜亚,快走,赶紧跑。”我的心在狂跳,把手从她的手中扯回来,在包里摸索。“卡茜亚,快跑!”我一边喊叫,一边拔出瓶塞,在头狼跃起的同时,向它泼洒出石化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