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11页)

但妈妈没有走过来用手摸我的头,爸爸也没有把我拉起来,逗我破涕为笑。我只是哭了个够,直到头痛得没法儿继续哭,我又觉得冷,浑身僵直,因为在硬得要死的地板上待得太久。我还开始流鼻涕,又没有能用来擦掉的东西。

于是我又用了自己裙子的另外一个部分做这个。我坐在床上,想考虑一下怎么办。房间空荡荡的,但是通风很好,而且很整洁,就像刚有人搬走似的。也许事实就是这样。某个其他女孩在这里住了十年,独自一人,俯瞰山谷。现在她已经回家,去跟家人说再见,把这个房间留给了我。

床对面的墙上,巨大的镶金框里挂着孤零零的一幅画。它看上去非常突兀,过于华丽,完全不适合这么小的房间,而且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图画,就是宽宽大大的灰绿一团,边缘是灰棕色,一条闪亮的银蓝色线条,曲曲弯弯穿过中央,有和缓的转折,还有些更细的线从边缘引过来跟它会合。我盯着它看了半天,不知道这是否也是某种魔法。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东西。

但在那条银线沿途的地方画了一些小圆圈,它们的间距似曾相识,我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这幅画里是整座山谷,只不过是抹平了,展示成高飞的鸟儿向下看到的样子。那条银线就是斯宾多河,从群山一直流到黑森林,而那些小圈就是村镇。画的颜色鲜活,颜料富有光泽,还有小小的突起。我几乎能看到河水里的波浪,还有洒在水面的阳光。它深深吸引我的眼睛,让我想要一直一直看着它。但与此同时,我又很不喜欢它。这幅画是个封闭的盒子,把活生生的山谷困在中间,把它封闭了起来。看着它,我会觉得自己都被关押起来了似的。

我看向别处。当时来说,我好像也不能一直留在这个房间里。我早饭一点儿都没吃,昨天的晚饭也一样,这段时间吃什么都跟吃灰似的。现在我本应该更没有食欲,因为刚刚遭遇了从来未曾料想到的重大打击,实际上,我却饿得要死,而且这座塔里并没有仆人,所以也没人给我做饭。我想到了更可怕的事:要是龙君还指望我给他做饭呢?

然后,就是更更可怕的想法:晚饭之后会发生什么?卡茜亚一直都说,她相信那些回来的女孩,相信龙君没有对她们下手。“他带走女孩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百年,”她总是很坚决地说,“如果有事,总会有人承认,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但是几周以前,她还是私下找我妈打听过,要我妈告诉她,女孩结婚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她要结婚,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她亲妈讲的。我当时刚从树林里回来,隔窗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我站在窗边听,有热泪流过脸颊,我愤怒,为卡茜亚感到愤怒。

而现在,遭难的却将是我自己。而我并不勇敢——我不认为自己能深呼吸,避免身体过度紧绷,像我妈妈教卡茜亚的免痛窍门说的那样。我发觉,有那么一个可怕的瞬间,我在想象龙君的脸如此靠近我自己的脸,甚至比他选女孩看我时更近——他那双黑眼睛如此冷漠,像黑石一样泛着寒光,那些钢铁一样坚硬的手指偏又热得邪门,正从我身上一件接一件剥去衣衫,同时他还对我露出那种油滑又满足的笑。要是他全身都那么热怎么办?我会觉得他像一块巨型火炭,整个压在我身上,摁住我,然后——

我打个寒噤,止住胡思乱想,站起来。我低头看床,又看看这个根本就无处藏身的小房间,我赶紧离开这里,回到走廊。廊道一端有段楼梯,向下延展的螺旋形很是窄小,所以,我看不到下次转弯后面有什么。下个楼梯都害怕,这听起来有点儿蠢,但我确实害怕,我差点儿就逃回刚才那个房间里。最后,我一只手扶着平整的石墙,开始慢慢向下走,我把两只脚放在同一级台阶上,停下来听一会儿,才敢继续下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