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藤州乱(第21/25页)
魇暝枕着沅萝的膝盖,早已沉沉睡去,虽说身受重创,但苍白的脸庞却泛起几分甜蜜笑意,就连一直纠结的眉间,也不知不觉舒缓许多。他年少之时便统军戍边,不是辗转于军务国事,便是疲于储君之位的争斗,于情爱几乎无缘。而今在这孤绝冰峰之上,伤痛病弱之中,得到可心之人的温柔慰藉,无疑是一味减淡痛楚的良药。
沅萝的眼光从依偎在自己身侧搂着铘闭目歇息的魇璃,缓缓地移向远处驻剑而立,担任警戒之职的鹰隼,那伟岸的身影过于遥远,就好像一个乍然而醒的梦,虽惊心动魄却虚无缥缈,远不如压在腿上,带着暖暖温度的重量来得真实。在经历太多变迁之后,她很害怕变迁,所以很自然地向往着早已熟知的事物。安卧在她怀中的男人,那俊美的容貌依稀有着魇璃的影子,这种潜移默化的亲厚感无疑是冲淡了不少不安,甚至是一种根须纠结于土地的踏实。这个男人俊朗温柔英明不凡,且为梦川皇族长子权倾朝野,或许将来便是梦川霸主,得他眷顾乃是天大的幸
事。沅萝慢慢地合上双眼,心想:兴许,这就是她的命数……
鹰隼矗立在冰峰的边沿,凛冽的冷风顺着面具的缝隙朝他的眼角灌,这种不适感可以让他清醒。他眉头微皱,将目光从魇璃的脸上移开。这一切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意料之外的时间,意料不到的地点,以及那个美丽而危险的女子……
魇璃的眼皮微微浮动,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失血的无力感也始终挥之不去,但这样的疲累却无法入睡。只要一天没有回到那片故土,她的心就始终像是悬浮于锋芒之上。即使这片刻的安宁,也无法抚慰内心深处的不安。鹰隼的守护,沅萝和铘的陪伴固然可令她安心,但大皇兄的伤却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那怪物一般异化的檀帝,那从大皇兄肩头剜除还在突突跳动的诡异肉块,还有大皇兄血流不止无法自动愈合的创口,这些都是超出她认知之外的事,每每想起,就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夜已深沉,冰峰的极寒无孔不入,但那呼啸的风却不知不觉地平息了。
魇璃心头一凛,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茫茫白雾,无论是远处守夜的鹰隼也好,身边依靠的沅萝、魇暝也好,还有那些或坐或卧的将领,全都如同凝固一般,全都一动不动。当这一认知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一样无法动弹,就连喉头,似乎都被锁住一样无法发声。就好像那一晚,在那囚宫之中所做的怪梦。
茫茫雾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小小的白影,从虚无缥缈到完全显现。这次魇璃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张稚嫩的孩子的脸,约莫十一二岁,只是眉宇之间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魇璃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白衣女童走近。那个女童曾说过会再见面,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那女童走到近处,在魇暝身边蹲下身,伸手搭搭魇暝的脉门,对魇璃低声说道:“你觉得很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世事如棋局局新,从你逃出风郡的那一刻起,一切事都变得难以预计了。”
魇璃抽了口气,发现喉头不再觉得压迫,能发出声音:“别碰他!” 那女童淡淡一笑:“如果不碰他,怎会知道他的情况有多糟?”言语之间伸手罩在魇暝的右肩,只见那小小手掌周边泛起一片银光,笼罩在魇暝曾被咬伤的位置,不多时几丝若有若无的绿气从魇暝肩头蒸腾而起,在她掌下渐渐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绿色冰晶。
魇璃露出几分惊诧,她本以为之前剜肉排毒已经把魇暝体内的毒清除干净,不想还有残余。
那女童把玩着手里的冰晶踱到冰峰边沿,一扬手将冰晶抛向那片隐在夜幕中的藤州大地:“现在他暂时没事了,不过不代表以后也能安然无恙。这种毒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毒性的凶猛,而是它那如跗骨之蛆一般的秉性,会逐渐蚕食伤者的灵力。虽然这个过程会很长,但到最后他会真正失去梦川皇族所特有的愈合力。到那个时候,即使是一点小伤也会导致他血流不止而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