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中宵露残雪倾城(第18/32页)

魇璃起身扶起寐璐:“承皇叔此言,也不枉皇兄放皇叔一场。毕竟是骨肉血亲,若是早存此心,何至于此?”

寐璐羞愧难当:“寐璐恋栈权位,难舍南川大营兵权,故而弃嫡长,扶幼主,挑动北冥南川争斗,以至于机关算尽,恨错难返……这千余年的苦心经营,转头成空,实在荒谬至极。”

魇璃轻轻叹息一声:“皇叔今日大彻大悟,相信大皇兄与父皇都甚是欣慰。既然如此,魇璃尚有疑问,望皇叔解答。当日金台之事,可是皇叔与魇桀共谋?”

寐璐垂首言道:“事到如今,也不敢欺瞒。金台之变的确是我等设局,事先毁坏了先王像基座,再以冰封之术暂时稳固。待礼毕炮响,人人心外无骛之际,解了冰封之术,任由石像倒向二层金台……”

魇璃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的悲愤:“你们早知我大皇兄能躲过巨像碾压,但是被压碎击飞的木碎势如骤雨势必难避,所以当时一二层金台的大皇兄和四个礼官都没能躲过,浑身都是创口。这只是连环计中的第二环,这个时候你们要的只是大皇兄受伤。”

寐璐抬眼看看魇璃,微微点头:“帝姬聪慧过人。巨像滚落山崖,砸向百姓,圣上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将巨像推向山壁瞬间冰封,也就将早已空鼓的冰层震裂……”

魇璃仰天,努力地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这就是连环计中的最后一环,大皇兄爱民如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子民枉死,所以拼尽全力……这就是在千万人眼皮子下进行的谋杀,意外之中的必然。我只是不明白,那些万年冰层为何会空鼓?”

寐璐面有愧色:“那些并不是万年的坚冰,而是金台修造的三个月来,魇桀每晚汲大洋之水反复浇铸冰封的结果,一开始就留下了若干空洞,至于他是具体怎么办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并非事事都让我知晓。”

魇璃闭目强摄心神,许久才言道:“是了,魇桀也只是依仗皇叔筹谋,对付大皇兄。他本身并不希望事事由皇叔把持。倘若此事真遂了他的心愿,大皇兄意外亡故,他便顺理成章接掌储君之位,到那个时候,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明面上早已交出南川大营兵权,实际上却借他

之手,老树盘根一样继续把持南川大营的皇叔你了。”

寐璐悲怅一笑,当日魇桀将一切推在他一人身上,便是已将他视为弃子,他长长叹了口气:“可笑寐璐一生自命不凡,到头来才知自己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魇璃眼中流露几分怜悯之色:“皇叔只是站错了位置,倘若皇叔辅佐的是大皇兄,便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寐璐苦笑道:“北冥王宅心仁厚,这是他的好处,也是他不好之处,帝姬一向洞如烛火,难道还没看清楚形势吗?”

魇璃心头一颤,涩声道:“你的意思是……”

寐璐叹息道:“北冥王不可能成为新一任储君,若是当今的天道仍是大劫之前的无忧乐土,一位正直仁厚的君王会是梦川之福。但是现在并不是太平无忧之时,大劫之后的梦川上有天君压制,左右有风郡、忘渊环视,下有黎民生计重负,流民为患,可谓步步荆棘……”

魇璃蓦然出了一身冷汗,站起身来扬声道:“那又如何……大皇兄在过去的百年之中,已经做到了平定外患,疏导内乱!”

寐璐转眼看看魇璃:“这些大事是如何办成的,别人不清楚,难道帝姬还不清楚吗?真正以非常手段,解非常之困局,于北冥大旗之后与我相争的人……是帝姬你呀……”

魇璃哑然,竟无言以对。

寐璐见她这副神情,继续说道,“今日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有一事相问,一直以来,帝姬所筹谋的,究竟是为北冥王,还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