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7/8页)
卡尔在我旁边冷哼一声,而角斗场上,幽魂般的死寂笼罩了下来,他唯有双手以敌。
“有些人称此为酷刑……”梅温继续说道。我敢断定这会是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搞不好还是出自他那巫婆老妈之手。“我的父亲尸骨未寒,银血未干,我不得不代他掌权,在如此酷烈残忍的阴霾之下继位。我们已有十年没有亲自处死囚犯,重启这可怖的传统让我心怀伤痛。但是为了我的父亲,为了我的顶上王冠,为了你们,我必须如此。我的确年轻,但我绝不软弱。这样的罪恶,这样的魔鬼,必须严惩。”
在我们上方,角斗场顶空,索具嘎吱作响,为死亡欢唱。
“萨默斯家族的卢卡斯,反抗王室,勾结恐怖组织红血卫队,我判你有罪,其罪当诛,即刻执行。”
卢卡斯走上那条坡道,独自赴死。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因为我不配。他此去无回,不只是因为我们迫着他做的那些事,更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谁。他像其他人一样,知道我身上有些怪异之处,于是也就像其他人一样,非死不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那道门后,我只有转过身面壁。枪响了,无可回避地响了。人群欢呼着,为这残忍暴戾的展示所大大取悦。
卢卡斯只是个开始,只是个序幕,我们才是正章大戏。
“请吧。”亚尔文推了推我们,他跟随在后,慢慢地往斜坡上走。
我不敢松开卡尔的手,免得自己蹒跚跌倒。他则浑身上下都紧绷着,准备好奋力搏命。我最后一次伸出手试了试,没有闪电,什么都没有,哪怕一丝小小的电流振动都没有。亚尔文,还有梅温,把它们夺走了。
跨进大门的时候,我看见卢卡斯的遗体已经被拖走了,银色的血在沙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袭来,我只好咬住了嘴唇。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巨响,钢铁大门震颤着洞开,有一瞬间阳光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呆立当地。但卡尔拉着我往前走,踏上了角斗场。
细白的沙子,精纯如同粉末,渗进了我的趾缝。眼睛适应了光线,我一下子屏住呼吸。这座角斗场硕大无朋,仿佛一张钢铁和巨石组成的庞然灰色大口,里面塞满了几千张愤怒的脸孔。他们居高临下地瞪着我们,一片死寂,却仿佛震耳欲聋,似要把所有恨意注入我的皮肉。我没看见红血族,我也不希望看见。这是银血族所谓的娱乐,是用以嘲讽讥笑的表演,他们才不会和异族共襄盛举。
显示屏切换到角斗场,上面映出我的脸。他们当然会记录下这一切,然后在全国转播,用又一个红血族告诉全世界,这个族群是何等低贱。这画面让我停了一下,这个我,看起来又是我原本的样子了:破破烂烂,乱蓬蓬的头发,简单的衣服,落下来激起尘雾的灰尘。我的皮肤涨红了——那是我极力隐藏已久的血的颜色。如果死亡已在等我,我宁愿笑对。
令我惊讶的是,屏幕闪烁起来,原本投映在上面的我和卡尔的脸,转换成了带着模糊雪花的——监视画面,来自所有摄像机、电子眼的监视画面。我不安地吸了口气,现在才意识到,梅温的谋划是何等的费尽心机。
屏幕上把一切都播出来了,所有我自以为躲过监视的时刻:和卡尔溜出映辉厅,一起跳舞,我们的私密交谈,我们的吻。接着是国王遇刺的极度恐怖和变态荣耀。把这些连在一起看,很容易便能相信梅温编造的谎言了——这就是一个红血族恶魔引诱王子杀父弑君的故事。观众们气喘吁吁、窃窃私语,咀嚼着这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谎言。就算是老爸老妈,也要挣扎一阵子才能否认它。
“梅儿·莫莉·巴罗。”
梅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们转过身,看着那尊贵的傻瓜俯视着我们。他的包厢装点着黑红相间的旗帜,坐满了我认识的达官贵妇。为了为死去的国王守国孝,他们撇开了自己的家族色,统统穿着黑色的衣服。桑娅、伊兰,还有其他年轻贵族,全都满面憎恶地瞪着我。梅温的左边是萨默斯勋爵,右边是伊拉王后。服丧的面纱蒙住了她的脸,没准儿也蒙住了她邪恶的笑意。我以为伊万杰琳会在附近,心满意足地等着和新任国王结婚,毕竟她在意的只是后冠,但是她并未出现。至于梅温,他苍白的皮肤衬着装甲礼服的暗色微光,显得越发突兀,活像一个阴森森的幽灵。他甚至还佩着那把杀了他父亲的剑,王冠安稳地盘踞在他头顶,映着太阳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