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5/8页)
“他打中了我,”我轻声说,“禁卫军打中了我。他们找到的血迹,是我的。”
他的手瞬间变得一样冰凉。
即使动用他所有的聪明才智,梅温也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呆呆地愣着,因恐惧而呼吸渐弱。我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每当我自己要和什么人说再见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真可惜我们不能再待久一点儿,”我嘟囔着,看着河水流淌,“我希望能死在离家近些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头发拂在脸上。但是梅温把它们撩开,猛地把我拉近。
噢。
他的吻,和他哥哥全然不同。梅温更多了些决然绝望,不光让我吃惊,他自己也惊讶不已。他知道我就像投向水面的石头那样,正在疾速下沉。而他想和我一起沉下去。
“我能处理好这件事,”他贴近我的嘴唇低语,目光从未如此明亮锐利,“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向你保证。”
我很想相信他,但是——“梅温,你无法搞定所有的事。”
“你说的没错,我做不到,”他答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可以说服比我更有力量的人。”
“谁?”
这时四周的温度升高了,梅温往后退了退,下巴绷紧了,眼神闪烁着。不管打扰我们的是谁,我都有点儿希望他能把那人揍一顿。我没有转身,因为四肢已经没有知觉了,我浑身麻木,只有嘴唇上还依稀记得一丝痛感。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我自己的感觉究竟如何,我也完全无法理解。
“王后要你到观礼台上去。”卡尔的声音像磨石头般的刺耳,听起来近乎愤怒,他古铜色的眼睛里却满是悲哀,甚至是挫败。“我们正在经过干阑镇,梅儿。”
是的,这河岸是我所熟识的。我认得那些乱糟糟的树,延展的河床,锯子的回声和树木倾倒的声音。这是我的家。我心痛难当,强迫自己离开扶栏,转向卡尔,而他正和弟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谢谢你,卡尔。”我喃喃说道,仍然极力在想办法解决梅温的吻,以及我自己迫近的厄运。
卡尔走了,往日里一向挺直的背佝偻着,脚步声声,都是踏在我心上的内疚,让我记起了那些舞、那些吻。我伤害了每个人,尤其是我自己。
梅温盯着渐行渐远的哥哥。“他不喜欢失败,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迫近我,让我看清了他眼睛里的小小银光,“我也不喜欢。我不会失去你的,梅儿。我不会。”
“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
这是另一个谎言,我们都心里有数。
观礼台位于船的前部,两侧伸展出的玻璃幕墙把它包围起来。河床上显出一些棕色的暗影,山顶上的那座角斗场高出了树丛。我们距离岸边太远了,根本无法看清楚什么,但我立即就认出了我的家。那面旧旧的旗子仍然挂在门廊上,上面仍然绣着三颗红色的星星,其中一颗上面横亘着一条黑色条纹,是为了纪念谢德。谢德是被处死的,他们本应该撕下那颗星星。但他们没那么做,而是以自己的微小反抗支持着他。
我想把我家指给梅温看,跟他聊聊整个镇子。我已经看过了他的生活,现在他也该看看我的。但整个观礼台上一片沉默,随着船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只是死盯着。镇里的人不会在乎你们的,我想大喊,只有傻瓜才会停下来看,只有傻瓜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船驶近了,我却开始觉得镇子里的所有人恐怕都是傻瓜。全镇两千人都聚集到河岸边了,甚至有人站在及膝深的水里。从这样的距离看过去,他们全都一模一样:褪色的头发,破衣烂衫,斑斑点点的皮肤,疲惫,饥饿——所有这些,曾经在我身上也一样不少。
还有愤怒。即使站在船上,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叫喊我们的名字,没有人招手,甚至没有人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