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7页)
这个男人突然冲向架子,抽下一只罐子,放在他儿子面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那是一棵植物,可能是蕨类,正从罐子中的土壤中抽出枝条。其他人可能困惑不解,但卢瑟明白父亲想要做什么。“来呀,孩子,”他推了推儿子,声音慈祥而温柔,“给他们看看需要搞定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措辞,卢瑟就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棵蕨类植物的叶子,小心翼翼,不过并无犹豫——什么也没发生。
“没事的,卢瑟,”卡弗先生说,“你做得到,让他们看看。”
男孩又试了一次,他眉头紧皱,聚精会神。这回,他用小小的拳头握住了植物的根部。慢慢地,那棵植物在他的触摸之下卷曲起来,变成黑色,折了——死了。正当我们目瞪口呆的时候,卡弗先生又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放在儿子的腿上。一副皮手套。
“你会照顾好他的,”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死命地挡住内心翻腾的狂风骤雨,“你要答应我。”
像所有真正的男人一样,和我握手的时候,他没有瑟缩。
“我答应你,卡弗先生。”
直到大家回到那座安全的山洞房子里,并开始给这里起名为“山谷营地”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单独待一会儿,独自思考,告诉自己,那套瞎话编得天衣无缝。我其实无法保证这个男孩——以及其他人——能在即将发生的那些波折里活下来。但是我希望他可以,我也会尽自己的一切所能,让他活下来。
就算这男孩的异能本身就与死亡有关。
并非只有新血的家人需要四处逃亡,《加强法案》让生活比以前更加艰难。为了免于劳作至死,或因为触犯条令而被绞死,很多红血族逃进森林或边陲,寻找安身之所。有些人距离我们的营地只有几英里,蜿蜒散落在北部边境附近,而那里已经降下了深秋的初雪。奇隆和法莱想帮助他们,给他们一些食物和药品,但是这请求被我和卡尔否决了。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我们的动向,就算红血族的难民也不例外,至于他们命运如何,那就管不了了。他们会一直向北逃,直到抵达湖境人的边境。有些会被抓住充军,去驻守边境,而运气好的那些则会溜过国境,在苔原的寒冷饥饿中求生,躲过战壕中的枪子儿。
我的生活日复一日,每天都一样:征募新人,训练——循环往复。唯一不同的只是天气,冬天越来越近了。每天天不亮我就醒来,这时候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霜,卡尔不得不亲自去给飞机加热,给结冰的机轮和发动机化冻。大多数时候他都和我们在一起,驾驶飞机到那些有新血在的地方去。但有时他选择留下,在营地里教其他人做事。艾达之前跟他学了几天,学得又快又精准,差不多已经是一样优秀的飞行员了。而她对诺尔塔的了解,从排水系统到补给路线,一切都让人惊讶不已。我忍不住好奇,她的脑袋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而且看起来还有不少空间,可以吸收更多。她就像个奇迹,我们找到的其他新血也是。
差不多每个人都不同,各自怀有奇绝的异能,远超我们所知晓的银血族之能事,也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力范畴。卢瑟继续小心地尝试着去控制他的能力,从花朵到树苗,一一使之枯萎干皱。卡尔认为卢瑟能用他的异能安抚自己,但我们还没找到实现的办法。另一个新血是个老妇人,所有人都叫她“阿奶”,她好像能变换自己的容貌。当她变成伊拉王太后的模样轻快地走出帐篷时,可把我们吓了好大一跳。要不是她年纪太大,我真希望能带上她一起去征募新人。她也在卡尔的训练中极力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学习放枪和使刀。当然,如此一来,营地就会变得闹哄哄的,无疑会引起注意,即便是在巨林区的深山老林里。不过,幸亏我们有法拉赫。这个女人是在尼克斯和艾达之后第一个加入我们的新血,能操纵声音。她吸收枪支射击的爆破声,平息掉每一轮练习子弹的声音,于是山谷里连一点儿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