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8页)

他当然不会喜欢水。卡尔是个燃火者,烈焰的操控者,没有比水更能削弱制约他的东西了。水令他怅然无助,令他能力尽失,是他生来就会厌恶、惧怕和对抗的东西。我想起在角斗场时,他几乎被置于死地的一幕:奥萨诺勋爵用浮在半空的水球将他牢牢压制,就算燃起几点火苗也无济于事。那感觉一定像是被困在了棺材里——水做的棺材。

我猜他可能也想起了那个场景。眼下的溪水虽然和缓,回忆却让它看起来像是怒浪滔滔、无边无垠的海洋。

我的第一反应是游回去,用我的双手支撑他、帮助他游过小溪。可是那样的话,奇隆的嘲笑就会让卡尔彻底受不了了。树林里的大吵大闹可不是这会儿该有的。

“用鼻子吸气,卡尔。”他抬起头,看向岸上,我们的目光在溪流上方交汇。我带着鼓励冲他点了点头。用嘴呼气。这是他之前给我的建议,但此刻同样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前胸起伏着,呼吸平稳。随后他游了起来,扑腾着划水,像一条大狗。奇隆用手捂着嘴,悄悄地笑,我立刻朝他丢了几块石头,才让他安静下来。卡尔一碰到这一边的浅滩,立刻就站了起来,忙不迭地甩掉身上的水。他的皮肤上缭绕着丝丝水汽,来自他因尴尬而升高的体温。

“太冷了。”他咕哝着,摇晃着脑袋,这样就用不着看我们了。他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绺绺地贴在一侧,脸上则因为不好意思而泛起了银光。我想都没想就走了上去,把他的头发撩开弄整齐,恢复成像样的发型。他一直凝视着我,看上去虽然惊讶,却也很是开心。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脸红了。我们说好要心无旁骛的。

“你们俩不会也怕水吧?”奇隆冲着小溪对面嚷嚷,声音大得都有点儿哑了。法莱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抓住了我哥哥的手腕。一秒钟之后,他们就站在了我们旁边,笑悠悠的,身上半点儿也没湿。

好吧,他们跳过来了。

谢德抓着我的湿发梢笑话我。“你这笨蛋。”他温和地说。

但他还拄着拐杖呢,我一把就把他推到水里去了。

到达科昂附近的高地时,我的头发差不多干了。云升起来,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但村庄里面的灯光已经足够让我们看清楚了。从我们所在的位置俯瞰,科昂有点儿像干阑镇,也是守着河口,雷根河的河口,并且紧邻着十字路口。其中一条路铺设完好,路面整洁,略高于盐沼地,显然就是通港公路,而另一条路是东西向的,靠近村庄的那段只用土覆盖了路面。河堤上面有一座岗楼,顶端装着旋转灯标,那灯光每次扫过,我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就在那儿是吗?”奇隆深吸一口气,“他”是指尼克斯。他看了看下面的镇子,那些低矮的房屋在岗楼投下的阴影里蜷伏着。

“‘尼克斯·马斯登,在世,男,271年12月20日生于诺尔塔雷根州盐沼区科昂镇。现住址:同出生地。’名单上只有这些。”我一口气背了出来,那些字句早就印在我的头脑中了。但我略过了最后一部分,那像铭牌一样烙上去的话——血型:未检出;基因变异;世系不祥。名单上的每个名字——包括我自己的,后面都有这么一段话。朱利安就是凭借这些特点,在血液数据库中用我的血液进行比对,最终找到了这些人。现在,轮到我使用这些信息了,希望为时不晚。

我瞥了瞥四周,想透过夜色看清黑暗里都有些什么。所幸雷根河一派平静,在黑夜里缓缓流淌,道路上也没有人,就连远处的大海也像玻璃似的无风无浪。宵禁仍然没有取消,那是和《加强法案》一同颁布的。“看不到海军的船,通港公路上也没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