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6页)
我应该表示谦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我让奇隆领着我穿过大厅,小心翼翼地表演:跛着脚无力地走,眼睛向下看。我努力克制住想要瞪回去的冲动,那些盯着我的人里面有红血卫兵,有湖境人,甚至还有难民。在死去的老国王的宫廷里,我所做的一切把我送到了这座军事基地,而这里,不过是另一个我必须隐藏住自己的地方。那时候,我假装自己是银血族,是绝不退缩、无所畏惧的,是装满了权力和强大的梅瑞娜。但那个女孩应该和卡尔站在一起,在不知所踪的1号营房里。所以我必须做回红血族的梅儿·巴罗,没人会怕也没人会怀疑的女孩,仰仗着一个红血族男孩,而不是她自己。
老爸和谢德的警示,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的腿还是不行?”
我太专注于装瘸了,差点儿没听见奇隆关心的询问。“没什么,”我答道,然后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忍着疼痛,“比这更糟的我也遇到过。”
“我想起了你从欧尼·维克家的门廊上跳下去的那次。”回忆往事,奇隆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天我摔断了腿,石膏绷带打了半个月,花掉了我俩的大半积蓄。“那可不是我的错。”
“我看你就是故意那么干的。”
“那我还真是胆大包天。”
“不然还会有谁能干得出来?”
他痛快地大笑起来,带着我穿过一扇双层的大门。这大厅明显是新扩建的,油漆都还湿乎乎的没干呢,而天花板上,灯盏半明半灭。电线坏了,我感知着电流磨损泄露的地方,马上就知道了。但是,有一束能量流是完好无损的,在走道的左侧汩汩流动。令我气恼的是,奇隆带着我往右边走去。
“那边是什么?”我指了指反方向。
他没说谎:“我也不知道。”
塔克岛上的医疗站比潜艇中的要好得多。高高窄窄的窗子大开着,让新鲜的空气和阳光灌满了室内。穿白色衣服的护士们穿梭在病员之间,绷带上的血迹也令人欣喜地清洗干净了。房间里充斥着轻柔的谈话声,偶尔的咳嗽声,甚至还有打喷嚏的声音。没人喊痛,也没有骨折的咔嚓声,只有这些温和的杂音。这里没有人垂死挣扎——或是已经简单干脆地死掉了。
我很容易就找到了谢德,这回他没装睡。他的伤腿仍然被吊了起来,不过那些索带可正规多了,肩膀上的绷带也是干净的。他向右侧躺着,脸冲着对面的病床,神情严肃坚忍。他在和谁说话,我一时还看不出来,因为床两边挂着帘子,把医疗站里的伤员一个个隔开了。我们走近的时候,谢德的嘴飞快地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但我猜不出。
他一看到我就停了下来,这让我觉自己横遭背叛。
“你都忘了小野兽了吧!”他动了动身子,好给我腾出一块病床坐。一个护士要帮忙,但谢德挥了挥满是擦伤的手,没让他过来。
小野兽。这是哥哥们给谢德起的绰号。谢德又瘦又小,总是充当布里的拳击袋。特里米的性格要温和些,但他是布里的跟班,所以对谢德也温和不到哪儿去。最终,谢德用聪明机智和矫健灵敏与两个哥哥抗衡,并且也把这些本事教给了我。我毫不怀疑,他即使在病床上也能使出这些本事,让我俩有独处的时间得以交谈——还加上那个帘子后面的什么人。
“很好,他们已经让我心烦意乱了。”我冲他憨憨地笑道。
在外人看来,我们不过是唠唠叨叨的兄妹俩,但谢德心里有数,我走到他的床脚时,他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注意到我装瘸的样子,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而我也报之以同样的动作。我收到你的警示了,谢德,明白无误。
我还没来得及暗示谢德卡尔的事,一个声音就打断了我。我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咬紧了牙,告诉自己要冷静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