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伊万杰琳(第3/7页)

抬着他确实消耗了我的异能,但并非需要竭尽全力。我一只手放在钢板上,以最快的速度疾走。钢板紧随身后,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拖着,雷恩跟在旁边。

在我的知觉中,金属在歌唱。我一边赶路,一边本能地把它们一一归类。铜线——绞死人的刑具;门锁和合页——飞镖或子弹;窗框——带有碎玻璃的铁匕首……父亲以前常常这么训练检查,直到这变成了本能,让我进入任何一间屋子都能把它变成武器。萨默斯家族从不会放松警惕。

父亲策划好了我们离开阿尔贡的路线:穿过军营,沿着北部山崖而下,河上有船在等着接应我们。钢铁建造的船,带有凹糟,特别为速度和静音而设计。重重阻碍,都有可能像针刺入皮肉,将我和父亲隔开。

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不过只晚了几分钟。在混战之中,梅温的大臣们得几小时之后才会发现,萨默斯家族不见了。我毫不怀疑,别的家族也会抓住同样的机会,就像老鼠逃离沉船似的溜之大吉。拥有逃离计划的可不止梅温一个人。事实上,就算每个家族都各有打算我也不会吃惊。这朝廷就像个火药桶,引信越来越短,而国王自己就是个喷火的家伙。爆炸近在咫尺,只有傻瓜才感觉不出来。

从梅温不再听从于他的那一刻起,父亲就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很明显,继续和卡洛雷国王保持同盟关系,会将我们也拖向崩溃衰败的深渊。除了伊拉,没人能牵得住梅温的缰绳。就连我父亲也不行。后来,红血卫队的那些乌合之众渐渐成了气候,有了组织,已经构成了威胁,而不再是小小的麻烦。他们似乎每一天都在壮大,皮蒙山麓和湖境之地也都有他们的人在活动,还有传闻说他们与远在西部的蒙弗结成了同盟。他们的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其组织严密、意志坚决,也都超过了以往的历次叛乱。自始至终,我那卑劣的未婚夫就从未掌控住王位、心智、一切——除了梅儿·巴罗。

他曾经想要放了她,至少伊兰是这么说的。梅温和我们中的所有人一样,很清楚自己对她的迷恋会导致何种危险。杀死她,了结一切,不再沉沦,他常常这么嘀咕。这是伊兰偷偷听到的,当时她正潜伏在他的私人寝室里。然而,这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他无法做到与她分离。于是,这就很容易了——把她推到梅温的面前,让他偏离航线。这就像在一头公牛面前挥动红布一样。她是他的飓风,每一次怂恿都会让他离暴风眼更近。我原以为能好好利用她,迷惑心不在焉的国王,让强大的王后更强大。

然而,梅温将我拒之门外,剥夺了原本属于我的合法权利。他不知道要盯好伊兰,我那可爱的、隐形的荫翳人。她的消息总是借着夜色传来,非常周密、详尽。我仍然能感觉到它们,轻语着拂过我的皮肤,而月亮是唯一的听众。在任何情况下,伊兰·哈文都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孩,但她在月光下的模样最好。

在选妃大典之后,我就许诺过夺权之后要王后之权。但是,这个梦想,和其他很多梦想随着提比利亚王子那转折性的悲惨一天而破灭了。她曾经试图结束梅温的性命,而在那之后——婊子,梅温这么称呼她。我差点儿当场把他杀了。

我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当下的任务上。伊兰可以等。一如我父母所承诺的,伊兰正在等待,在我们的家乡,安全地隐匿在裂谷区。

阿尔贡的后防线与一大片繁茂的花园相连,花木本身就作为屏障,与白焰宫相隔。这些守护着鲜花和灌木的熟铁篱笆,可真是当箭矢的好材料。这些护城墙和花园巡逻队原本的目的是保护各个家族——拉里斯家族的织风人,艾若家族的闪锦人,伊格家族的鹰眼……但是最近几个月以来,情势大变。拉里斯家族和艾若家族反对梅温的统治,还拉上了哈文家族。两相对抗的结果就是,国王身处险境,其他地方的警卫被抽调。我抬头望向那些植物,只见夜空下掩映着盛放的玉兰和樱花,身着黑衣的人影在钻石玻璃塔楼附近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