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儿(第3/5页)
要是在家里,我们会从门廊上直接跳进雪堆,有一次布里还落在一堆烧过的柴火上摔伤了腿。为了给他治伤,吉萨花了一个月的工资,而所谓的医生需要的大部分东西,也不得不靠我去偷才行。那是布里服役之前的那个冬季,是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度过的最后时光。最后一次。以后永远也不会有了。我们再也无法团圆。
老妈老爸和红血卫队在一起,吉萨和两个哥哥也是。他们是安全的。他们是安全的。他们是安全的。我每天早晨都要重复这句话。它是个安慰,尽管未必是实情。
我慢慢地推开盘子,早饭撒了出来:加糖燕麦粥、水果、面包。我早已熟悉,食物却不能给我任何安慰。
“吃完了。”我习惯性地说道,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老猫已经来到我旁边,冲着吃了一半的食物冷笑。她像捏臭虫似的拿起盘子,伸直胳膊举着它往门边走。我飞快地抬起头,希望能瞥见房间外面的前厅。像往常一样,那里空空如也,我的心沉了下去。老猫把盘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哗啦”一声,也许摔碎了吧,但这无所谓的,会有其他仆从收拾干净。门关上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三重奏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胳膊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和她的力量。那就像一张裹得特别紧的毯子,把我的闪电捆住了,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而我连起身去找都做不到。这感觉让我想把自己的皮肤撕开。
我恨它。我恨它。
我。恨。它。
砰——
我把水杯砸向对面的墙壁,让它在那可怕的灰色涂层上碎裂、喷溅。警卫们一动不动。这种事我已经做过太多了。
有帮助。只有一分钟。也许。
一个多月的囚禁之后,我有了固定的作息表:起床。立刻后悔。接受早餐。失去食欲。食物拿走。立刻后悔。扔水杯。立刻后悔。扯掉床单。有时会撕了它,有时会大喊大叫。立刻后悔。尝试看书。盯着窗外。盯着窗外。盯着窗外。接受午餐。重复循环。
我真是个日理万机的女孩。
或者应该自称为“女人”。
十八岁是孩童和成人的分水岭,而我在几个星期之前已满十八岁了。11月17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留意。我想,那些亚尔文家族的人才不在乎他们的看管对象又长大了一岁。在这座宫殿监狱里,只有一个人在意。他没来,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在被囚禁的日子里,这是唯一的祝福了。我被关在这儿,四周都是我所知道的最险恶的人,他的出现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今天。
这里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发生了什么爆炸,而是有人开门。门锁发出熟悉的声音,打开了。程序之外,未经授权。这声音让我的脑袋猛地一激灵,亚尔文家族的狱卒也是,出于惊讶,他们的专注也中断了。我的心狂跳起来,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着。在一瞬之间,我又有了希望。我猜想着,站在门外的会是谁。
哥哥们。法莱。奇隆。
卡尔。
我希望那是卡尔。我希望他的烈焰把这个地方、这些人,全都燃烧殆尽。
但是门外的那个人,我并不认识,只是那身衣服我很熟悉——黑色的制服,银色的装饰。一个安保官员,不知名姓,无关紧要。他走进我的房间,用后背抵住门,让它开着。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挤在门廊上,前厅黑压压的。
亚尔文家族的狱卒跳了起来,他们像我一样吃惊。
“你们要干什么?”三重奏冷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老猫则训练有素,反应迅速,站在了我和那个安保官员之间。她的恐惧和困惑再次营造出一片寂静,而这寂静击中了我,啃噬着我仅剩的最后一点儿力量。我生了根似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当着这些人的面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