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儿(第4/6页)
我们一踏上白焰宫的台阶,梅温就把手里的链子交给了其中一个静默者警卫,随后隐入了这座宫殿洞开的入口。奇怪。他如此执着地要把我抓回来,把我关进他的囚笼,却看也不看一眼就把链子塞给了别人。懦夫,我对自己说道。在示众场面之外,他没有勇气看我。
“你会信守承诺吗?”我屏住呼吸问道。好多天不说话,我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你是说话算数的人吗?”
他没有回答。
其他朝臣官员随后走了进来。他们按错综复杂的门第身份排位,队列整齐,训练有素。只有我孑然一人,跟在国王身后,离他只有几步之遥,而那通常是王后的位置。这头衔对我来说太离谱了,绝不可能。
我瞥了一眼那个大个子狱卒,期待着能在他身上看到某些隐藏于忠君背后的东西。他穿着一件白色制服,厚实、防弹,拉链直拉到脖子。他戴着的手套隐隐发光,不是丝绸织物,而是塑料——橡胶。我不禁瑟缩起来:这些亚尔文家族的人,除了压制异能之外,还不肯给我任何机会。就算我能在他们持续的静默作用下偷偷放出一点儿火花,那手套也会保护他们,让他们拽住我的项圈、链子、牢笼。这个大块头亚尔文没有看我,他目视前方,抿着嘴唇,聚精会神。其他人也一样,守在我的左右,以完美的距离和他们的兄弟或表亲略作间隔。他们光秃秃的头顶亮亮的,让我想起了卢卡斯·萨默斯。我那和善的贴身护卫,他被处死了,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利用了他。那时候我多幸运啊,卡尔派了那么一个正派有礼的银血族来看守我。而现在,我意识到自己也很幸运,因为冷酷无情的警卫杀起来要容易得多。
他们非死不可,以某种方式,在某个时刻。如果我要逃脱,要召唤回我的闪电,他们就是第一道障碍。其他障碍猜也猜得到:梅温的禁卫军,宫殿里处处可见的警卫和官员,当然还有梅温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我想象着如何杀死他:用链子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死。这让我暂时忽略了现实:我正步步深入,走进宫殿,踏着白色的大理石,经过那些镀金的高墙,头顶的枝形吊灯闪耀夺目,犹如卷曲的火焰。这里如我记忆中一般美丽、冷酷。一座黄金锁链和钻石栏杆建成的监狱。至少,我不必再面对这里最暴虐最危险的监狱长了——王太后已经死了。想起她——伊拉·米兰德斯,仍然会让我不寒而栗。她幽暗的鬼魂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曾经她撕碎了我的回忆,现在她自己也成了回忆。
一个身着盔甲的人阻断了我的视线,绕过我身边的警卫,站到了我和国王中间,与我们步调一致地走着。尽管没穿禁卫军的长袍,没戴禁卫军的面具,他却是个难缠的保镖。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正琢磨着勒死梅温。我咬住嘴唇,强撑着忍住耳语者的入侵。
但是,不对,他不是米兰德斯家族的人。他的盔甲是黑曜石的颜色,他的头发是银色的,他的皮肤是亮白色的。而他的眼睛——当他回头看向我时——是空洞的黑色。
托勒密。
我龇出牙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在乎。真想留下我的牙印,真想尝尝银色的血和红血有什么不同。
无法得出结论。
项圈被猛地向后一拉,我的背弯了,倒向地面。紧接着又是一拽,我的喉咙都快要被刺破了。我的头撞在大理石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但这并不足以让我瘫倒不动。我踉跄着爬起来,余光瞥见托勒密转身面向我,腿上也佩着盔甲。我又扑过去,项圈又拉住了我。
“够了。”梅温轻蔑地说。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可怜的报复手段。其他人也停了下来,有些还向前围拢过来,想看看这邪恶的红血耗子在做些什么徒劳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