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明风,或曰索尔斯比仙桥落成记(第5/16页)

两点钟的时候,汤姆和大卫到了诺丁汉郡,[6]这地方曾因绿树成荫而闻名。当然,这座森林肯定不如原先那么茂密,但是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古树——汤姆决定向其中那些他认为重要的朋友致以敬意,同时也对那些举止欠妥的表示轻蔑。[7]汤姆招呼朋友的时间太长了,大卫渐渐开始挂念起蒙克顿先生来。

“可是你说他其实没病。”汤姆说。

“我根本没这么说!而且,不管他有病没病,我的职责就是尽快去给他看看。”

“很好,很好!你真是暴躁啊!”汤姆说,“你要去哪儿?路在那边。”

“可我们是从另一边来的。”

“不,我们走的是这边。呃,好像是,我不清楚。不过两条路最后是要会合的,所以哪边都无所谓。”

汤姆指的路很快变成狭窄难走的羊肠小道,通到一条大河边。一座又小又破的镇子坐落在河对岸。路在对岸又重新出现了,而且越往前就变得越宽,好像是它离开那座小镇,满怀信心地前往更快乐的地方去了。

“真奇怪啊,”汤姆说,“桥呢?”

“好像没有桥。”

“那我们怎么过河?”

“有渡船。”大卫回答。

一根长铁索一头拴在河这边的石柱上,另一头拴在河对岸的石柱上。在河对岸停着一艘古旧的平底船,两根铁链把它固定在铁索上。一个年迈的船夫沿着铁索把船摆渡到河的这边。汤姆和大卫牵马上船,老船夫又把船划回另一边。

大卫问船夫那座镇子叫什么名字。

“索尔斯比,先生。”船夫回答。

索尔斯比地方不大,也就几条小街,房屋凋敝,有着脏兮兮的窗户和残破的屋顶。一架老式手推车被丢在一条貌似主街的路上。镇上有个小广场,还有自由市场之类的地方,可是里头都长满了刺丛和杂草,仿佛是告诉外人这地方多年没有过真正的集市了。镇上只有一处看起来仿佛是绅士的居所:一座高大古老的房子,由灰色的石灰岩建成,其上有重重高耸的山墙和许许多多的烟囱。这房子固然陈腐不堪,但也有种叫人肃然起敬的模样。

索尔斯比唯一的旅店叫作“命运之轮”。招牌上画着很多人被绑在一个大轮子上,由命运女神来转动,那女神被画成一个肤色红润的女子,身上什么也没穿,只是蒙着眼睛。为了配合小镇的颓败气质,画家特意省略了那些惯常代表好运的形象,只着力表现那些被绑在命运女神轮子上的人,他们要么被碾成碎片,要么被咒骂着死去。

看到这副光景,犹太人和仙子都赶紧策马前进。他们正要上大路的时候,大卫听见有人喊“先生们!先生们!”随后是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于是他停下来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匆匆跑过来。

这人长得非常古怪。他的眼睛很小,而且几乎全然无色。他的鼻子就像一团面包球,圆圆的耳朵呈粉红色,放在婴儿头上或许很可爱,但是绝对不适合他。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挤在脸的上方,仿佛是因为和嘴巴吵了架,被后者独自霸占了下半张脸。他穿得非常破旧,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头发楂。

“你们没交过路费,先生们!”他喊道。

“什么过路费?”大卫问。

“什么?!就是渡船的钱!过河的钱!”

“哦对。不过,我们付过钱了,”大卫说,“我们把钱付给了摆渡的人。”

那个怪模样的人笑了。“不对,先生!”他说,“你付的是小费,摆渡人的小费!但是过路费是另一回事。每个过了河的人都要付过路费。钱交给温斯坦利先生,我负责征收。一人一马六便士,两人两马就是十二便士。”

“你的意思是说,”大卫有些惊诧,“每个人只要路过这个晦气地方就要付两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