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2/5页)

然而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们只是继续漫步。

月光下可以看见一条粗陋的小径,并非出自最初的设计,而是众人踩踏的结果。它沿着覆有灌木与树丛的陡坡蜿蜒而上,不时有建筑残骸——扶手和楼梯——点缀其间,形态各异,仿佛花园里的光学错觉。

他们登上斜坡,来到树影憧憧的高台上。此处原本是尾楼甲板,俯瞰着圆屋区的舰船,圆屋区里到处挂着绿白相间的灯笼,这是他们的传统。贝莉丝和乌瑟·铎尔站在树木的黑影里,公园在他们脚下沉静地摇晃着。

“我们要去哪里?”贝莉丝重复道。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耳边只有城中舰船的声响。

“你跟我讲过在拱石城的生活,”她犹豫不决地继续道,“你说你离开了。后来怎么样?你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

铎尔摇摇头,似乎很无助的样子。稍后,贝莉丝指了指他的剑鞘。

“你从哪儿搞到这把剑的?它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说。

他抽出那柄苍白如骨的兵器,平端在手中,凝视着它。然后、他抬头望向贝莉丝,再次点了点头,似乎相当满意。

“他们对我既信任,又害怕,多半就是因为它——‘或然之剑’。”他缓慢而精准地划了一道弧线,“我怎么搞到这把剑的?经过漫长的搜寻……还有无穷无尽的研究。其实一切都在《帝国文典》中,只要你懂得如何解读,就能获得所有需要的信息。”他平静地注视着贝莉丝。“包括我的研究工作,包括我学到的技艺。

“鬼首族到达时,将世界撞开一个豁口。他们的着陆,造就了裂隙大陆,而被破坏的不仅仅是地形。

“他们对豁口加以利用。你听说过鬼首族总是‘深挖机会’的说法吧?通常,这是指他们的运气好得出奇,无论多么细微的机会都能抓住。”他缓缓地露出微笑。

“你真以为这就足以控制一片大陆吗?”他说,“甚至控制整个世界?在五百年的时间里掌握绝对的权力?你以为光靠捕捉机会就行了吗?远远不止如此。‘深挖机会’只是一个粗糙的提法。鬼首族真正所做的,根本就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概率开采。”

乌瑟歌咏似的引用道,“‘我们扰乱了几率,给这个滞惰的世界带来疤痕,造成严重的创伤与裂隙,最偏远的大陆上留下了一道缺口,向海洋中绵延长达千万里之遥。然而先破后立,失败仍可化为成功。我们发现了丰富的概率资源,并计划予以开采。’

“他们所说的,句句都是确切的实情,”他说,“并非自鸣得意的抽象比喻。他们留下疤痕,造成了世界的裂隙。在此过程中,释放出可供开采的自由能量。这种能量使得他们能重塑事物,在失败的同时获取成功——因为他们开采的是概率。像这样对世界造成严重破坏的灾难,会留下裂痕:新出现的缝隙中,蕴藏着丰富的潜能。

“他们懂得如何在各种可能性中提炼出最佳效果,并以此来塑造世界。每一个行为,都会导致无数种后果。在数万亿种可能性里,有数十亿种或许较为容易发生,数百万种更接近事实,而对我们观察者来说,能估测到的仅有几种——其中之一最后成为现实。

“但鬼首族知道如何提取这些可能的结果,给予它们某种生命,将它们推入现实,加以利用。现实的达成排除了其他可能的存在,而现实的定义同时取决于真实的状况和未曾发生的事件。依靠概率机器的提炼,原本不太可能成真的部分将得到强化,最终成为现实。

“就好像抛硬币,基本上不是正面,就是反面;竖立的结果只是理论上存在而已。但要是将它链接进概率回路,鬼首族便会称其为一枚‘或然率可控的硬币’——即‘或然硬币’。假如我抛出这样一枚硬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