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2/4页)
怎么会这样?她疑惑地想。
贝莉丝打从一开始就斩断了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并始终不懈地让伤口保持着原始的滴血状态。这是对她身份的定义。
这里不是我的家,她一遍遍重复告诉自己。一旦有机会与真正的家乡攀上关系,她便不顾一切风险,采取了行动。她没有放弃新科罗布森。她发现自己的城市面对着可怕的威胁,于是千方百计拯救它(冒着极大的危险,小心翼翼地策划)。
然而正是通过这一举动,正是由于尝试联系远隔重洋的新科罗布森,她与舰队城及其统治者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
怎么会这样?
她因此而发出毫无幽默感的笑声。她尽力保护真正的故乡,结果却必须整天待在这座牢笼里,为本地的统治者工作,协助他们获得随心所欲带她去任何地方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
另外,赛拉斯在哪里?
坦纳每天都琢磨着自己在蚊族岛屿上所做的事。
他并非心安理得,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感情。他触探着这段记忆,仿佛那是一道伤口,然后发现内心中隐藏着一股骄傲。我拯救了新科罗布森,他将信将疑地思忖。
坦纳小心翼翼地回想着为数不多的故人。他想到那些酒友,想到那群男女朋友:札拉,派特,费哲内,朵莉安……想起他们,他有一种淡然的好感,仿佛那都是他喜爱的书中人物。
他们会记得我吗?他心想。他们挂念我吗?
他已离他们而去。在铁海湾恶臭的牢狱中,在“女舞神号”灰暗的空间里,他度过了漫长的时日,接着,转瞬间他便以如此特殊的方式获得了新生,新科罗布森已然缩减为记忆。
但他心中仍对它存有一丝感情,对于养育了他的这座城市仍怀有认同感。他不愿看它被毁灭,也无法想象自己熟识的人们遭到杀害。因此——想到这里,他便感觉毫无头绪——他送了他们一份告别礼物,而他们却永远都不知道。新科罗布森获得了拯救。是他救了新科罗布森。
这种意识始终折磨着他,使他既苦恼,又感到怯怯的自豪。他的壮举改变了历史潮流。他想象整个新科罗布森都在为战争作准备,却从来无人知晓是谁救了他们。如此重要的事件,他却只是微微扬起眉毛,不知该不该多想,仿佛那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这其实并不算背叛舰队城。没人受到损害;小事一桩——只不过夜间外出一趟而已。他溜出去数小时,拯救了新科罗布森。为此,他颇感欣然。尽管新科罗布森有执法官僚和惩罚工厂,但回顾自己所做的事,他仍很愉快。
他救了新科罗布森,现在该跟它道别了。
巴斯-莱格的海洋中极少有恐兽到访。跨位面生物极为复杂,既难以理解,又不稳定。坦纳·赛克和他的同事们都不清楚,闯入巴斯-莱格的恐兽是某种灵体的部分或完整化身,还是体形失常的原生浮游生物(来自另一种维度宽广的海水),还是世界的间隙中自发产生的伪生命体。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贝莉丝·科德万转述的内容,她能解读克吕艾奇·奥姆繁复潦草的涂鸦。
在新环境中,蚊族人显然受到强烈的冲击,但这并不影响他集中精神解答问题。奥姆每天都能给新同事们提供有用的信息。
他为他们画出挽具的设计图(比战舰还大),包括嚼子和缓绳。工程师们虽然不太明白如何给恐兽上辔头,哪个环扣要套住身体的哪个部分,但他们相信奥姆,相信这套装置是有效的。
科研工作按计划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工程师和科学家们必须提醒自己,他们在不停地向目标前进,效率如此之高,进展如此之快。他们现在都很明白,若是没有奥姆,便不可能成功。只有与他合作之后,他们才看清他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