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7/7页)
但他对自己的第一反应感到震惊。没有理智的分析,没有仔细的考量。他透过窗户望向岛上酷热难当的夜晚,却记起了别处的窗户,记起了那厚实而斑驳的玻璃,以及外面的鞋市。
“你为什么不告诉疤脸情侣?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不会帮忙把消息传到城里?”
贝莉丝耸了耸肩,装出无声的佯笑。
“你真以为,”她缓缓地说,“他们会在乎?你以为他们会自找麻烦?派出一艘船?负担送信的费用?你以为他们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你以为他们会全力以赴去救一座一有机会就要摧毁他们的城市?”
“你错了,”他不太确定地说,“这里有许多被劫持的科罗布森人,他们会在意的。”
“没人知道,”她嘶嘶低语道,“只有我和费内克。要是我们把消息散播开来,他们就会诋毁我们,说我们惹是生非,然后把我们扔进海里,再把信给烧了。老天,假如你错了怎么办?”她凝视着他,直到他不自在地稍稍挪动。“你以为他们会在乎?你以为他们不会让新科罗布森陷落?假如我们跑去告诉他们,但你的判断有误,那就全完了——我们将失去唯一的机会。你明白形势有多危急吗?你想要冒这个险?真的吗?”
坦纳无言以对,他意识到,她说得有理。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哭得像个白痴一样,”她愤愤地说,“因为只有把信件、证据以及贿赂送到底尔沙摩人手中,我们才有机会解救新科罗布森。明白吗?解救新科罗布森。我站在这里发呆,是因为想不出去海边的方法。因为我害怕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我不想死,但黎明眼看就到了,我必须出去,却又出不去。从这里到海滩超过一英里远。”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我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听见仙人掌族警卫在月光下的村镇中走动,穿梭于一栋栋房屋之间。坦纳和贝莉丝倚着墙相对而坐,眼神呆滞。
坦纳再次望向手中的信件,上面盖有印鉴。他伸出双手,贝莉丝将剩下的小包裹递给了他。她脸上依然保持镇静。他看了一遍给底尔沙摩海盗的信。报酬非常丰厚,他心想,但要是能救新科罗布森,一点儿也不算过分。
解救新科罗布森,令其免受侵害。
他再次逐行逐句地把每封信都读了一遍,其中并未提及舰队城。
他又瞧了瞧项链,那块小牌子上刻有名字和标志。这跟舰队城没有任何联系,也不会向新科罗布森政府泄漏他们的位置。贝莉丝在沉默中注视着他。她知道他的特殊之处。他能察觉到她心中的希望。他拿起那枚硕大的戒指,仔细查看其精致的图案,端详着凹凸不平的刻面。他感觉像被催眠了似的。这戒指就跟新科罗布森一样,有着多重含义。
沉默仍在继续,包裹在他手中不停地翻来覆去,他用手指摩挲着封蜡、戒指以及那封写满恐怖警告的长信。
他记得接受身体改造时的情景,但那并不是记忆的全部。还有一些地方和一些人。新科罗布森不止一个侧面。
坦纳·赛克对嘉水区忠心耿耿,他能感觉到这种忠诚所带来的热情,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对新科罗布森的哀怜之情——一种忧郁而惋惜的爱,包括对那鞋市,也包括其他方面。两种情感如同游鱼一般在他体内互相追逐盘绕。
他想象着自己的故乡城市被彻底毁灭。
“没错,”他缓缓地低语道,“到机械海滩的路程超过一英里,需要走下山,经过蚊族女人居住的沼泽。”
他突然晃了晃脑袋,示意镇子的另一端,即岩石间的那道裂隙,以及下方黑黝黝的海浪。
“但是从这里下海只有没几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