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与日晷(第3/4页)

正因如此,若太过轻信普林尼的记述,有时只会浪费感情,必须多加注意。特别是迷宫之类事物,由于与埃舍尔[25]这样的画家脑中所考虑的形象相似,也就是类似建筑学上的逻辑悖论,所以需要时常提高警惕。那么普林尼的记述中大半都是不值得相信的空想吗?绝非如此。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偶尔会透露出当时的民间风俗,意味深长,颇具价值。

譬如前文引用的关于克里特岛迷宫的章节中提到“这迷宫并不是画在大理石地面或是小孩子在战神广场上玩耍的那种”,这句话可以看作当时迷宫图案已被广泛用于装饰用途的证据,绝不能被忽视。按照普林尼在文中的说法,后来在英格兰和爱尔兰盛行的在地上画迷宫玩耍的儿童游戏风俗,其实早已在罗马流行过了。

关于迷宫的话题就到这里,接下来我想摘取一段关于日晷的内容,同样出自《博物志》第三十六卷,位于第十五章。

神圣的奥古斯都为设置在战神广场的方尖碑[26]赋予了令人惊叹的智慧:标示太阳投射的阴影,以测量昼夜长度。他命人按照方尖碑的长度制造了一块基石,并按照方尖碑在夏至日和冬至日的六点所投射的阴影长度,在基石上刻上刻度。阴影在镶嵌了青铜的刻度上来回移动,逐日变换长短。这是一个值得广为推崇的方法,多亏数学家法昆都斯·诺维厄斯在发明上的才智,我们才知晓了这一伟大方法。这位数学学者还在方尖碑的顶端罩上一个黄金球体,使得阴影渐短渐长的过程易于观看。观测最初一直非常顺利,约莫过了三十年,观测㐀果渐渐派不上用场了。究其根由,也许是某种原因导致天体秩序发生变化,使太阳的运动也发生了改变。或是因为地球的位置渐渐偏离了其自身的中心(听说其他地方也观察到同样的情形)。抑或是罗马受到地震影响,导致日晷歪斜。又可能是由于台伯河[27]泛滥导致地壳下沉。虽说已将其地基抬升至必要高度,但依旧没用。

我从来没起过什么要将普林尼全卷通读一遍的傲慢念头,总是随手翻动书页,目光停到哪一页便读下去,无意识地读着。越读越觉得有趣。这段记述日晷的部分也只是偶然想起要写关于迷宫的内容,读第三十六卷时突然看到的。以做学问或研究为目的郑重地读,这种阅读方式恐怕不适合普林尼。他可是个在书中瞎说造谣,迷惑了世道人心的人啊!我们也要用恰当的方式和这种人打交道才行。在本书的最开始,我得先将这件事说清楚。

有一件忘记写的事情。我曾写过一部叫作《犬狼都市》的短篇小说,这个犬狼都市是古代埃及的一个郡“丘诺坡里斯”,据普鲁塔克[28]记载,这个城市曾与俄克喜林库斯[29](鱼鳞都市)发生过流血战争。按照这种处理方式,或许就应该把阿蒙尼姆赫特三世的迷宫所在地“鳄鱼城”叫作“鳄鱼都市”吧。

注解:

[1] 本文所指的迷宫(Labyrinth)只有一个入口通往中央,没有分岔和死路,不同于有多个出入口、死路的迷路园(Maze)。若无特殊说明,本书注释均为译注。

[2] 位于上埃及地区,是上埃及第二十省的首府,曾在古埃及第一过渡时期的政治动荡期间成为都城。

[3] 古希腊历史学家,著有《历史》一书,叙述西亚、北非及希腊地区的历史、地理、民俗风土,被誉为“历史之父”。

[4] 普萨美提克一世,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建立者。“普萨美提克”是希腊人对这位法老的叫法。

[5] 希腊神话中的著名工匠。他在克里特岛为国王米诺斯建造了一座迷宫,用于关押半人半牛的怪物弥诺陶洛斯。

[6] 即克诺索斯宫,相传是克里特岛国王米诺斯的王宫,是米诺斯时代最宏伟壮观的建筑。克里特岛是欧洲最古老的文明“米诺斯文明”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