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屋的噩梦(第10/18页)
邪恶狞笑的老太婆依然抓着他,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在桌子的另一侧站了起来——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那种黑色,但相貌没有黑色人种的任何特征。他没有头发和胡须,只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织物做成的丑陋长袍。桌子和长凳挡住了视线,所以吉尔曼看不见他的脚,但他肯定穿着鞋,因为每次他改变站姿,就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男人没有说话,棱角分明的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指着桌上一册摊开的巨大书籍,老太婆把一支特大号的灰色鹅毛笔塞进他的右手。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一切,越来越让人崩溃,直到毛皮小怪物攀着做梦者的衣服跑到肩头,然后顺着左臂跑下去,恶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腕紧靠袖口的地方。鲜血喷涌而出,吉尔曼昏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是22日,手腕剧痛难当,他看见已经变干的鲜血将袖口染成了棕色。他的记忆非常混乱,未知空间和黑暗之人那一幕却异常鲜明。他睡着后肯定被老鼠咬了,恐怖噩梦因此被推向高潮。他打开门,发现走廊地板上的面粉几乎没有动过,只多了住在阁楼另一头那位粗汉的巨大脚印。因此这次他没有梦游。然而他必须想办法处理那些老鼠。他要找房东谈一谈这个问题。他再次尝试堵住倾斜墙壁底部的窟窿,找了一根差不多尺寸的蜡烛架插进去。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耳鸣极其严重,梦中听见的恐怖怪声似乎还在久久回荡。
洗澡换衣服的时候,他努力回想他在紫光照亮的空间那一幕后还梦到了什么,但意识中无法形成任何清晰的印象。那一幕本身肯定与被封死的屋顶空间有关联,最近它在极为猛烈地攻击他的想象力,然而后续的印象微弱而模糊。他隐约记得朦胧的微光深渊和在此之外更浩瀚和黑暗的深渊——任何形体都不存在固定状态的深渊。总是跟着他的泡泡聚集体和小多面体带着他来到那里,但它们和他一样,也在这更遥远的终极黑暗的虚空化作了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丝缕光雾。前方还有另一个存在物——一团更大的丝缕光雾,偶尔凝结成无可名状的类似实体的东西——他觉得他们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沿着某种无形旋涡中的怪异曲线或螺线前进,这个旋涡所遵循的法则不为任何可想象的宇宙的物理和数学所知。后来似乎还有许多不断跃动的庞大阴影、半声学的可怖脉动、不可见的笛子吹奏出的单调声音——但也只有这些了。吉尔曼认为最后一个概念来自他在《死灵之书》中读到的无智个体阿撒托斯,它在混沌中心被怪异之物包围的黑色王座统治所有时间和空间。
洗掉血迹之后,他发现手腕上的伤口其实很小,吉尔曼看着被刺破的两个小孔陷入沉思。他发现他身下的床单上并没有血迹,考虑到他手腕和袖口的凝血数量,这一点非常奇怪。难道他梦游了?老鼠咬他的时候,他莫非坐在椅子上或停在了某个地方?他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寻找棕色血滴或血渍,却一无所获。他心想,他不但该在门外洒面粉,房间里也必须洒——尽管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用证据来证明他的梦游了。他知道他确实梦游,现在要做的是中止这种行为。他必须向弗兰克·艾尔伍德寻求帮助。今天上午,来自天空的奇异吸引力似乎有所减弱,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难以解释的感觉。那是一种模糊而顽固的冲动,他想飞离目前所在之处,但丝毫不知他想去往哪个方向。他拿起桌上那怪异的带刺雕像,觉得较早出现的向北吸引力变得稍微强烈了一点,然而即便如此,新出现的那种更加令人困惑的冲动依然完全占据了上风。
他拿着带刺雕像走向楼下艾尔伍德的房间,织布机修理工的哀怨祈祷声顺着楼梯井从底层传来,他硬起心肠不去理会。谢天谢地,艾尔伍德在家,似乎正在踱来踱去。在出门吃早饭和去大学之前还有一小段时间可供交谈,因此吉尔曼以最快速度讲出了他最近的梦境和恐惧。房间的主人对他非常同情,也认为必须采取一定的措施。客人憔悴而枯槁的面容让他大吃一惊,他旋即注意到了过去一周内其他人已经众说纷纭的怪异灼伤。然而他能说得准的事情毕竟有限。他没见过梦游外出时的吉尔曼,也不清楚那个怪异雕像有可能是什么。但某天晚上他听见住在吉尔曼楼下的法裔加拿大人和马泽尔维奇聊天。他们彼此感叹他们是多么担忧即将到来的瓦尔普吉斯之夜,再过几天就是这个可怕的日子了,两人都对厄运临头的年轻先生表示惋惜和同情。戴尔欧谢,也就是住在吉尔曼楼下的那个人,他说他在夜里听见过脚步声,有时穿鞋,有时不穿鞋,某天晚上他满怀恐惧地爬上楼,打算从锁眼偷窥吉尔曼的房间,结果见到了紫色的光雾。他对马泽尔维奇说,他瞥见光雾从房门四周的缝隙泄漏出来,因此丧失了看锁眼的勇气。他还听见了轻之又轻的交谈声——讲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艾尔伍德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