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二十九章 巨灵咆哮擘两山(第7/11页)

罗中夏脸色“唰”地一片苍白:“即是说,你们骗我来退笔冢,根本目的就是让青莲与天台白云彼此应和相制,你好收笔?”

“然,天下唯有青莲笔才能破开这个局。”

韦势然指了指半空,用行动回答了罗中夏的疑问。一只斑驳的紫檀笔筒“嗖”的一声从他袖中飞出,悄然靠近仍与青莲纠缠的白鹅。这个笔筒是用一截枯树根茎制成,镂节错空,苍虬根须交织在一起,拼凑出无数个“之”字纹路,可称得上是一件浑然天成且独具匠心的名器。

相传王羲之一生最得意的作品就是《兰亭集序》,而《兰亭集序》中最得意的,是那二十一个体态迥异、各具风骨的“之”字。王羲之当时兴致极高,天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等到后来他再想重现,已是力不能及。

所以要收天台白云笔,用这一个紫檀“之”字笔筒,再恰当不过。韦势然显然是早有准备。

“原本我计划是把罗小友诱到退笔冢前,然后自己动手。不过既然有诸葛家的几位主动配合,我也就乐得旁观了。那位带着如椽笔的小姐真是知心人,毁冢毁得真是恰到好处。只可惜你们不知内情,若不是天台白云及时出世,险些在辩才手里送掉性命。”

听完这种风凉话,罗中夏已经再无法可忍。

“可恶!青莲笔,给我打这个老东西!”

一声怒吼,被一骗再骗而积聚的怒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如同维苏威火山一样喷射着灼热的岩浆,滔天怒意卷向韦势然。

这个懦弱的少年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地表现出强烈的战斗欲望。

“雷凭凭兮欲吼怒!”

感应到了主人召唤,本来与天台白云笔沉浸在共鸣中的青莲笔猛然回头,把罗中夏口中的诗句具象化成如啸似吼的雷霆,气势汹汹。

韦势然却似早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用指头一挑,所有的雷电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引导着反震回去。罗中夏用尽全力,一点后招都没留,这一下猝不及防,一下子被震出十几米以外,衣服发出一股焦煳的味道。

“你的青莲笔毕竟只是支遗笔,还是别逞强了。”

韦势然淡淡说道。这时紫檀“之”字笔筒已经将天台白云吸入大半,每一个“之”字都泛起了金光,远远望去就好似在笔筒外镏了许多金字一样。

韦势然收完了笔,对着远处的罗中夏道:

“罗小友,好好保存你的青莲笔吧,日后还有大用。”

说完韦势然身影一转,如穿林之风般倏然消失。于是退笔冢之上,真正恢复了平静。辩才已消,白鹅已收,空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半空中一朵不知所措的莲花。莲花的花瓣颓落,色泽灰败,和刚才的光彩迥异。

罗中夏静静地躺在地上,刚才韦势然的话他听在耳里全无反应,全身的伤痛不及心中悲凉。他的希望原本全寄托在了退笔冢上,指望能就此解脱,回归正常生活,却残酷地又一次被骗了——而且还是被那个人又一次骗了。

他闭着眼睛,心如死灰,觉得生无可恋,恨不得一死了之。

忽然一滴清凉的水滴在脸上,冰冷彻骨,却像是冰敷的毛巾搭在发烧的额头,让整个身体乃至灵魂都为之一舒。

罗中夏仍旧闭着眼睛。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更多的水滴滴下。

不,不能叫滴下,那种轻柔的感觉,应该叫飘落才对。

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还伴随着细切的抽泣声,那声音似曾相识。罗中夏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柳絮般的白色雪花残留在脸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猛然坐起身子,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四处环顾。当他与颜政的视线重合时,后者面色凝重,冲他点了点头。

“是她……”

青莲笔收,点睛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