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二十九章 巨灵咆哮擘两山(第4/11页)

可是已经晚了。

当坟茔的结构终于无法支撑住压力的时候,退笔冢终于在这猛烈的刀锋切斩之下轰然塌陷。冢中枯笔哗啦啦滚落一地,这些古笔竹竿残破,笔毫已经凋谢无踪,数量十分惊人。

罗中夏这时艰难地抬起头,抬手高声嚷了一句:“看天!”

十九闻声抬头,看到点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残冢,随即化作一团微光飞回罗中夏胸中。她循着笔势去看,赫然发现那些枯笔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骨灰瓮。

“就是它了!”

如椽笔倾尽全力,把十九的刀锋放大到了极致。头发散乱不堪的十九飞身而起,拼尽全力不余后招,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波纹海啸般劈过去,在墨雾攫住十九身躯之前,“唰”的一声,硬生生连坟茔带那骨灰瓮一起劈成两半。

辩才和尚抽搐了一下,昂起头来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啸声尖锐而凄厉,四面墨雾瞬间收缩至身体内,就好像是被火燎了的蜘蛛腿一样。四下登时澄清,半空之上只剩一个乌黑色的墨和尚,棱角分明,如刀砍斧凿。

就在辩才开始浓缩的同时,四周突然降下一片古怪的寂静,无论辩才、残冢、树林还是风都凝滞不动,像是垂下四面肉眼看不见的隔音幕布,隔绝了一切声音。

寂静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没有人动,甚至辩才禅师都一动不动,像是一尊乌木雕出来的佛像,面上戾气渐消。十九、罗中夏、颜政三个人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地面微微震动,树叶发出簌簌的细微声响,一道青色的光芒在罗中夏胸前复盛,仿佛为了应和,一道白光从远处的某个地方闪过。

一阵低沉的隆隆声滚过,如火车开过。这种震颤开始极为细小,波及的范围只是退笔冢,然后是云门塔林、整个云门寺,最后甚至整个秦望山的两翼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就好像被夸父的大手抖搂地毯一样抖动着地壳。

而那道白光,和青光融汇一处。青莲笔从罗中夏胸前跃然而出,呦呦共鸣,从笔顶莲花到毫尖细毛都精神抖擞,仿佛见到多年老友,雀跃难捺。

震颤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整个秦望山周身都有丝丝缕缕的气息飘然而出。方圆十几里,这些肉眼勉强可见的灵气自山谷、山脊、山腰等处蒸腾而上,不疾不徐,纷纷融入白光之中。

白光最终凝聚成了一条长约几里的乳白色长带,曲折蜿蜒。它在半空蜷曲成一个缥缈的巨大圆环,并停在了距离退笔冢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上,光芒渐盛,十分耀眼。过不多时,圆环逐渐收缩,慢慢敛入山丘,不留片缕。

一分钟后,秦望山震动复起。一缕白烟从山丘下的小池塘内重新扶摇直上,升至半空,逐渐伸展。周围云气见了,纷纷散开,仿佛战战兢兢迎接主人到来的仆役。这光的形状渐次有形,有头有颈,有喙有翅,竟似一只展翅待飞的白鹅。这头白鹅微一曲颈,一声响彻数里的叫啸从山体之内响起,引起周围山岭阵阵共鸣回声,听上去清越激昂,无比深远。待白光尽数化走,褪去光芒,出现在山丘之上的,竟是一管笔灵。

 这笔通体素白,笔管丰腴优美,如白鹅凫水,雍容不可方物。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知在何处响起:

“好一支王右军的天台白云笔。”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不知何时,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负手而立,神态安详。这老人无声无息地接近身旁,众人竟无一觉察。

唐装老者没把注意力放在众人身上,而是举头仰望那支他口中的天台白云笔的笔灵,语带赞叹:“人说管城七侯之中,这支天台白云笔号称雅致第一,如今来看,果不其然啊!”

相传,晋时书圣王羲之王右军曾在天台山的华顶苦练书法,但无论如何努力,总不能突破既有境界,进展甚微。一夜他心情烦闷,依山散步,忽然一位鹤发银髯的老者飘然而至,自称“白云老人”。王羲之向他求教书法之秘,老人就在他掌心写下一个“永”字,教以永字八法。王羲之从“永”字的体势架构入手,终于悟出运笔之道,从此境界精进,成为一代宗师。后来为了纪念白云老人,王羲之还特意手书《黄庭经》一部,藏于天台山顶的一山洞内——即是如今的黄庭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