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离歌别宴 (〇一)(第3/7页)
妙真一下提起微笑,吩咐他进来。
人走到跟前,脸上淡淡的淤青早散了,腿脚也好得十分利索,对着尤老爷伶俐乖觉地行了两个大礼,“给老爷请安,老爷大福。”
尤老爷捋着胡子笑,“回去一趟很精神嚜。家中情形还好?”
“谢老爷惦记,都好,都好。”
两人说了几句,无非都是嘱咐良恭好好伺候的话。而后那头曾太太遣人来喊吃午饭,尤老爷拉着妙真要她一道去。妙真噘着嘴推脱,“我可不去,娘一会也要问是谁惹我不高兴的话,少不得又要提小丫头们去问话,何苦带累她们呢。”
尤老爷便自行回去。人一走,妙真骨头振作,照旧是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把炕桌敲敲,“银子呢?”
良恭由怀里掏出几张宝钞,双手捧上,“都在这里了,拢共三千六百两,姑娘点点。这是票根,往后拿这个去赎。”
“三千六百两?”妙真一惊,“能典这么多?头先花信还说约莫能典个三千,怎么你这头还多出了六百两?”
良恭心窍一转,明白了原委。大约是花信本来想在里头吃些利钱的。大户人家人多手杂,都是平常事。
他也不拆穿,只洋洋一笑道:“我有我的门路,从前认得些典当行的人,他们敢坑我?大家都是晓得行情的。”
可不是嚜,像她们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姑娘丫头出去做这些事,少不得是要给人坑的。交给别的小厮去办,也少不得要叫他们在里头弄虚作假。
妙真这样一想,心里越是看他顺眼,觉得他在外头有点子能耐,手脚也实诚。
她慢慢折着票根子刨根问底,“你常典东西?怎么认得典当行的人?不对吧,你就是典东西,能拿出什么好货来?人家难道为你那点子破袄破罐子的,就同你交好?”
果然,她口里说不了几句中听的。良恭两眼一乜,也不好说是因从前在赌坊里诓那些赌鬼典当家财,只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就没两个朋友旧交?反正这银子一两也不缺你的,我一点假也没作,不信你使人去问,哪家典当行票根上写得一清二楚。”
怄得妙真两眼一翻,“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不能多问一嘴?是我的东西我的钱。”
良恭也不知什么缘故,也许在家憋闷得久了不得趣,这一回来,仿佛有些改朝换代的新鲜感,非要逗弄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不懂这道理?你要是疑心,尽可找别人去办,我还懒得跑这一程。”
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对面椅上,歪在那里望着她讥笑。
妙真气得直咬牙,“反了你了还?来人、来人!”
花信闻声进来,将二人睃一遍,“怎么又吵起来了?”
妙真提着发颤的指头指着良恭,“这天煞的狗贼要造我的反!”
这一年她同良恭发了数不清的火,却没一次实实在在地打人。花信早惯了,打着扇子抱起胳膊,“那告诉林妈妈,叫她老人家责罚?或是告诉瞿管家,叫他打。”
妙真给将了一军,又罢了,“妈妈本来就病着,听见还不气死?算了。”
话音甫落,瞟见良恭在对面还笑着,想他一定是吃准了她发不了这狠。她满屋子急急地睃巡一圈,只瞅见外头有轮毒日,便定心发了这狠,“滚到院子里站着去,我不叫动你一步也不许动!”
说话恨眼紧盯着良恭。良恭看在眼里,觉得她狠也狠得不像,这惩罚像是在做游戏,既不伤筋动骨,也没什么尊严上的妨碍。
他一提眉眼,从椅上懒懒散散地起来,走到院中,在大太阳底下七扭八歪地站着。妙真看不过眼,忙走出去踢他一下,“站没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