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宫(第4/5页)

“啊--啊啊--”韩国夫人吓得抱住了头,她不承认那是她自己:“镜子里的人是谁?是恶鬼吗?好丑陋的恶鬼!!”

魏国夫人流下了眼泪,道:“没错,那是恶鬼,是害死您和我的恶鬼。我恨她。您也应该恨她。”

韩国夫人心中闪过了一幕幕往事。

一直有一个恶鬼盘踞在她的心中,在她面临选择时,恶鬼在她的耳边蛊惑她,让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末路。

恶鬼诱惑她离开丈夫,来到长安。

恶鬼诱惑她入宫。

恶鬼诱惑她为了财富与权势,将年幼的女儿也卷入了云波诡谲的宫闱中。

恶鬼诱惑她产生除掉自己的妹妹,登上大明宫最高处的念头。

恶鬼诱惑她嫉妒自己的女儿。

恶鬼诱惑她在贪婪的漩涡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甚至,在妹妹给了她一条生路时,她却还执迷不悟地沉沦下去,拿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去做危险的赌博。

一子行错,满盘落索。她输掉了自己和女儿的性命,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女儿短暂的青春和幸福。

这一切,都是恶鬼的错。

没错,都是恶鬼的错!

韩国夫人恶狠狠地瞪着铜镜中的恶鬼,铜镜中的恶鬼也恶狠狠地瞪着她。她纵身扑向铜镜,仿如一滴水融入湖面,韩国夫人进入了铜镜中,与镜中的自己厮打。

韩国夫人咬住恶鬼的脖子,撕扯它的血肉。恶鬼也咬住韩国夫人的脖子,撕扯她的血肉。韩国夫人吞下恶鬼的肉,恶鬼也吞下韩国夫人的肉。它们在铜镜中互相厮杀,吞食,直到两人都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最后,两人都奄奄一息,不再动弹了。

贪欲让韩国夫人化作恶鬼,自己吞食了自己。

武后望着铜镜,牙齿咯咯打颤。

魏国夫人望着铜镜,掩面哭泣。

白姬伸出手指,在铜镜上点了一下,一块破旧的布帛从铜镜中飞出,落在了地上。

白姬拾起牡丹衣,上面染了一些鲜血。

“哗啦--”铜镜碎了。

随着铜镜碎裂,散落一地的黑色牡丹花瓣如烟尘般消散,飞逝。

上官婉儿身上的铁链也化作飞花,随风消失。

上官婉儿获得自由之后,担心魏国夫人会伤害武后,她不顾自己的伤痛,飞奔到武后身边,保护在武后身前。

武后并不畏惧魏国夫人,她示意上官婉儿退下,“无妨。”

武后对魏国夫人道:“你,不恨哀家?”

魏国夫人流下了血泪,她望着武后,咬牙切齿:“我恨,非常恨。”

武后道:“那,你为什么要阻止你母亲杀死哀家?”

魏国夫人道:“我只是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想母亲陷入魔障中,永远无法解脱,永远痛苦。”

武后看了一眼破碎的铜镜,又看了一眼魏国夫人,流下了眼泪。不知道,这眼泪代表悲伤,还是悔恨,或者两者都有。

魏国夫人向白姬伸出手,道:“请将牡丹衣还给妾身。”

白姬望了一眼手中的牡丹衣,道:“贪婪和仇恨束缚着您的母亲,让她徘徊人世,无法往生,最终化作了恶鬼,自食自灭。同样,牡丹衣也束缚着您。如果我把牡丹衣给您,您就永远无法往生,只能徘徊在人世间,忍受孤独和寂寞。不如,放下牡丹衣,放下执念,去往六道轮回。”

魏国夫人摇头:“妾身哪里都不去。妾身要穿着牡丹衣,守在太液池边等待一个人。一个妾身最爱的人。”

“您要等谁?”白姬有些好奇。

魏国夫人望了武后一眼,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她道:“那时,妾身与他约好,得到牡丹衣之后,就穿上牡丹衣为他跳一曲拓枝舞。谁知,妾身在含凉殿等待他时,却误食了有毒的糕点,与他错过了。妾身很爱他,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虽然,妾身已经死了,但妾身还是想穿着牡丹衣一直等下去,等到他来,为他跳一曲拓枝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