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第2/5页)
无处不在的监控,日复一日的打压,人前人后的反差……
他们像训狗一样规训着她,做的好了给个甜枣,做不好就是极其严厉的惩罚,将她原本自由生长的骨骼一寸寸碾压,再用那些碎裂的骨渣一点点粘成他们所想要的形状。
于是长达三十年的痛苦都是为她好,所有的挣扎反抗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镇压,骨头都被打碎了,才能听到他们高高在上冷漠的说:“你听话一点,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
黎昭昭也有年幼不会掩饰情绪的时候,那两人看出她愤懑的恨意后,反应不大,反而依然像训狗一样彼此沟通道:“这孩子果然被那个女人教坏了,一身反骨,想扳正恐怕还得费好多功夫。”
每每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感叹:“要是当初没有抱错就好了。”
或者是:“要是我们还能再生一个孩子,从小亲自教养长大,肯定比这个半路回来的更听话乖巧。”
上辈子夫妻两人被吴音报复的破产后,却将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要攀着她往上爬,所以彻夜不眠的研究圈子里有谁资本雄厚又爱鲜嫩的女孩,准备将她这个还算满意的“作品”送去给对方品评。
吴晚被吴音的死刺激疯了,黎高阳和陈心雅又何尝没有被她的死刺激疯掉呢?
她们就像两只从地狱里一点点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满地曾属于自己的森然白骨,然后安静的将挣扎的仇人推入无望的深渊。
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们知道,很多时候死亡是解脱,是落幕,是所有恩怨就此结束,只有活着,痛苦和恨意才会绵绵无绝期。
只是她们谁也没比谁快意,谁也没分出胜负输赢。
毕竟就算命运不曾被交换,或者人生一直错下去,她们的未来也一眼就能看清。
吴昭昭会有一个心理日渐扭曲的单亲妈妈,会背负着爸爸的生命一步步蹒跚艰难的活下去。
黎音会自小被父母框在最完美的规矩言行里,一步都不能踏错,死亡会变成她唯一能寻求的解脱方式。
而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一生,两个孩子都已经走过一遍了。
所以黎音是黎音,黎音也是吴昭昭。
所以吴昭昭是吴昭昭,吴昭昭又是黎音。
命运没有彻底挣脱之前,她们是对方,是自己,是两个不同家庭里相同的受害者,是最无辜也最无助的孩子。
错的从来不是她们,而是吴晚,是黎高阳,是陈心雅,是那些自私卑劣、虚伪恶心的父母。
而她们自身,则在这无望贫瘠的困境中,宛如两个最可悲的小偷,不断偷窥棉棉的童年和余生,然后幻想着自己也曾抓住或得到过属于她的爱和过去。
“你知道被爱和不被爱的区别吗?”
吴音茫然:“什么?”
黎昭昭安静注视着神色有点懵懂的吴音,垂眼笑了笑,没有向她解释或倾诉自己那段糟糕至极的过去,只是对她说:“区别是,被爱者的不幸源自于失去妈妈,而我们的不幸,却正是因为我们有妈妈。”
被爱者如棉棉,不被爱者,正如她们二人。
吴音怔愣地看着黎昭昭离开,一回头,却看到何芳牵着棉棉的手,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了多久。
来往打闹的学生里,她们四人却像是三个命运的交点,被一一链接到一起,却没人知道这三个点连起来的线,到底构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黎昭昭用自己挣到的钱租了个房子,就在校外不远,她拒绝了吴晚期期艾艾想让她回家的邀请,给孤身一人在家的吴晚请了保姆,自己却没有再主动回去看望过她。
上辈子吴音吃苦时想念着黎家的优渥生活,黎昭昭吃苦时又何尝没有想过被吴晚接回家呢?
可当她们各自长大成人,又或是重来一次,就会发现那些期盼不过是脱胎于痛苦的美好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