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参商(第2/4页)

再来一次,他仍然会做这样的选择。

大抵是知道死期将近,他跪坐在地上,沟壑深深的面容似哭似笑。

“殿下,您的权力太大啦。可即使是这样,您依然登不上皇位,先帝依然能轻而易举地摧毁您。司家没了,逢家是埋在您身边的暗棋,幽州反叛之名深入人心。您承国公教诲,自小视其为父,有他的遗命在前,您又怎么可能不相信这一切呢……”

他流出浑浊的眼泪,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满是窟窿的并州,有多少您的探子。对,还有幽州,还有君侯。可你们都被骗了!九五之尊是蛇蝎,护主忠犬是毒虫,什么世交什么仇敌……天下的狼子野心,有哪一个不是被你们萧家人逼得!皇权没落,诸侯割据,这些只是你们自相残杀的借口!”

“王野。”她平平唤出口。

有人走进来,立在身后。

萧望舒的声音平静得宛若一滩死水:“带下去。”

王野依令行事。

他皱眉看那道孤高背影,询问:“殿下……”

她端坐在大椅上,身姿消瘦。

却未有回头。

“把灯灭了,出去。”

……

地牢里一片漆黑。

长孙无妄停在门口。

习武之人夜视比常人好太多,即使没有烛火通幽,他也能看见她端坐在大椅上。

她背对着他,脊背笔直,像一棵永不摧折的青竹。

无声的窒息像潮水泛澜,蔓延在这方天地里。

男人停了会儿,再度抬步走进去。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听不出半点不妥:“怎么还坐在这儿?夜深了,地里寒露湿重,咱们回去吧。”

长孙无妄不容置疑地拉住她冰凉的手。

似是这一下,萧望舒空空目光有了神色。

她眨了眨眼睛,端坐地牢良久,她指尖已然发僵。此刻蜷缩在他温热掌心里,逐渐回暖。

他放下心。指腹微移,想穿过她细指将人拉起身。

待触到血痂,男人脸色却是陡变。

“你怎么弄——”

“伤”字还未脱口,胸前不同忽视的力道迫使他忘记再说。

萧望舒抬起另一只手。

僵硬地、微微发抖地,用力扯住他衣襟。

男人顺从般垂低头。

他躬着身,眉眼低垂,敛尽锋芒桀骜,似俯首称臣。

一呼一吸间。

她微抬下巴,冰凉的唇贴在他嘴角。

只一停顿,长孙无妄眼眸幽深,像黑夜里亟待捕食的狼。

他叼起猎物,瞬息间反客为主。

这是一场殊死相搏。

他们是永不会交付刀柄的夫妻,他们没有琴瑟之乐,从无眉案相庄。

他们苛求至极,自负至极,难以容忍微末异心。

她步步为营,他攻城略地。

他们是世所皆知劲敌、是至亲至疏夫妻。

这场角逐她和他抵足厮磨。

似猎手亦似猎物。谁也分不清谁是搁浅之鱼,谁在拼力翕张。

似乎多年来的恼恨、猜疑、怨怼、憎恶,在这一刻都化做极尽疯狂的吻。

直到咸湿浸透唇舌,滚烫烫的,灼热得让长孙无妄微微一怔。

他停下攻势,发红的眼底一片昏聩。

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判断——这是泪水。

长孙无妄几乎是一瞬间丢盔弃甲。

萧望舒很少落泪。

无论是到如何险境,无论是有多么愤怒无助,她不会轻易在他面前暴露软弱。

顷刻潮落,退却的海域恢复清明。

他低下头。

本能地、温柔地吻去她泪珠。

萧望舒的眼泪却愈发汹涌。一串接一串,于无声中,打湿了她的脸庞。

黑暗中一声叹息消弭。

他攥紧掌心那只温凉的手。

臂弯微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拉起身,揽入怀中。

“玄玄。”他抚在她后颈,指腹摩挲。

长孙无妄没有再开口。

他太清楚也太明白,这片漆黑地牢是萧望舒留给自己近乎发泄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