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异乡(第2/3页)

他有钱、有兵,哪里去不得?

可然后呢?

他一走了之,杨以恒按得下这口气吗?以杨以恒的脾性,势必会满天下的抓他。他是决计不肯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日子的。不想过这种日子,他又该怎么办,直接反了吗?

景长嘉笑着摇了摇头。

谋反两个字说来容易,可一笔一画的背后都是流血成河、尸堆成山。他若要为了一己私欲走上这一步,那他十四岁时执起的长枪又算什么?

他在寒风朔雪里凝起来的脊梁,难道只是为了大将军荣耀不朽么?他若只是为此,又何必回到京城,又何必护住杨以恒。

眼看着一切都在变得更好,他要为了一己私欲……去毁了一切吗?

没意思。

怎么想都没意思极了。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失去了所有亲近的长辈,大抵命中注定杨以恒也要来上这么一遭,让他在十七岁的时候,亲手手刃自己唯一的哥哥。

就这样吧。

景长嘉“哎哎”笑叹一声,仰头躺倒下去:“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

“……只当漂流在异乡。”

左右他已经在异乡漂泊了十几个年头,也不怕再多漂泊几年。

……

处死一个罪臣,当然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

以何清极为首的一众文华殿大臣们生怕夜长梦多,直接将行刑日定在了蔺获去看过景长嘉的后一日。

那日风清气正,是个好天气。

景长嘉在地下的镇抚司狱呆的太久,此时被阳光一照,只觉浑身都不太适应。他眯着眼被压上囚车,一路往刑场去。

不多时,囚车边上就已经聚起了百姓。

云中郡王年少时是边关威震一方的少将军,后来回京则是京中鼎鼎有名的贵公子。今日见他乘着囚车,都好奇的停了步子。

“那可是……云中殿下?”

“殿下?什么殿下?现在可是个罪人了!”

“可也没听说云中殿下有犯什么大罪呀?他与天家不是……”

“禁声!”囚车旁有人提气大喝,“都胡咧咧些什么?!当心你们的脑袋!”

围观的百姓们猛得停了话头,等到囚车走远了,才有人悄声开口:“我听说,那云中殿下,是做得太过火了,才让天家忍不了的……”

“哦?你怎么知道?”

“嗐,我家那婆娘是那府上的采买婆子。”他指了指东边的高门贵府,“听说是那云中郡王太贪了,想把手往朝廷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新粮种里插咧……”

“新粮种!”

百姓们顿时激动起来,这件事他们熟悉的呀:“是有这么回事。去岁里听闻耕种的那些农户,全都大丰收!”

“可不是么,我邻居家那田寡瘦,就被官府选中了。去岁里可是难得丰产了。”

“这云中郡王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对粮种下手。”

“难怪他们那样的关系,天家都忍不了了。”

一路走至刑场,议论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连跟车的壮士都弹压不住。

景长嘉在车里,左耳边听的是“大贪”,右耳朵捕捉的是“侵剥”,听着听着,他竟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笑了起来。

因他这笑,百姓顿时哗然。

“你这贪官!竟还敢笑!”

“都死到临头,还这般胆大包天!你都不怕吗?!”

群情渐激,刑场的壮士们连忙喝止。景长嘉看着他们,只觉得眼前这场闹剧,实在是没意思极了。

何必走这样的过场,不如让他死在镇抚司狱,还免得看这么一出无聊的笑话。

没意思。

监斩官是个陌生的面孔,他看着景长嘉,肃声道:“犯人景长嘉,你还有何可说?”

“无甚可说。”景长嘉提醒道,“你还未宣读判词。”

监斩官看着他冷笑一声:“本官要如何做,用不着你一个犯罪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