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寡货(第3/4页)

庄图南转身,和两个打手面对面直视僵持,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僵住了,心脏怦怦狂跳。

一个打手冷凌地看了过来,庄图南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胸部有隐隐的刺痛感,明明是盛夏天气,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另一位男生落在后面,他也明白了,急中生智回头对饭厅大喊一声,“还有人上厕所不?大家一起啊。”

他又用英语补了一句,“男生带上女生,不要把女生单独留在饭厅里。”

剩下的学生们都涌了过来,十多位乘客也趁机跟了过来,乘着人多安全,在院中排队上厕所,打手们哼了一声,径直进了男厕所,庄图南心头一松,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冷汗。

李佳出来后,三人也不回饭厅,一起站在院子里等待,等所有人都上过厕所再一起回去。

李佳缩在男生们身后,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似乎一直在微微颤抖。

一位研究生师兄低声感慨,“幸好庄图南机灵……,这才是一半的路,一会儿估计还要停一次,女生如果要上厕所,男生们都在外面等着。”

抵达平遥时已是黄昏,当客车从县城边缘开过时,所有的学生都忘却了身体的极端疲惫和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扑到窗边向外看去。

漫天黄沙中,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原始而苍凉。

夕阳的余晖照在气势恢宏的城墙上,斑驳而近乎悲壮。

一人喃喃道,“以前只知江南园林的精巧美,现在才见识了黄土高原的浑厚雄伟。”

另一位师兄轻声呢喃,“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蚰蜒巷……”

庄图南接话,“道光年间,晋商把控全国经济的日昇昌票号,南大街……”

李佳道,“难怪阮教授要和当地政府周旋,不让他们趴城墙拆楼……”

司机突然一脚踩下刹车,用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问,“你们就是那个啥啥大学,不让县政府修新城的?下车下车,球大个东西,老子不带你们。”

刚才还一脸和气的售票员也骂,“寡货。”

边上一位乘客义务翻译,“寡货,没事找事、到处扯淡的人。”

客车摇荡着开走了,车后黄沙飞扬,似乎也在骂骂咧咧。

12名学生,一堆行李和四辆自行车被扔到了路边,大家先是面面相觑,看到远去的客车和车后飞扬的黄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确实被驱逐下车了。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先是觉得荒谬,看着看着,看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师兄师妹们现在都是满面尘土、一身肮脏,再想到自己肯定也是如此,都笑了起来。

研究生师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用刚学到的土话自嘲,“一群和站五烂的寡货。”

师兄吆喝道,“阮教授住县招待所,大家把行李都放自行车上,我带你们过去。”

大家嘻嘻哈哈地往车上放行李,庄图南弯腰绑行李时,瞥见一束阳光斜照在不远处的一段残壁上,照亮了碎砖上斑驳而破败的纹路,庄图南忍不住走近残壁,俯下身,近乎虔诚地摸了上去。

这个动作像是个无声的仪式,触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行人都找到离自己最近的墙壁,抚摸了上去。

一片缄默,夕阳从城墙上斜照了下来,洒在众人肩头,柔和的光束弥漫着黄土高原的尘土,弥漫着历史的尘烟。

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没准我摸的这块砖头是明宣武年间的。”

另一人嗤笑,“平遥始建于西周,你咋不说这块砖是两千多年前的。”

研究生师兄曾来过平遥,“大家抓紧进城,天还亮着,边走边看,去招待所的路上有瓮城、脚楼和敌楼,有镖局,有民居,你们有眼福了。”

一人道,“那可得感谢刚才的司机了,他一脚油门开走了,把我们这群寡货扔进了历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