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第14/23页)
是将大量爆炸物积存在小型“禁绝”内部吗?在小范围内积蓄的巨大冲击,其能量被“禁绝”完全封闭在内部,直到解除的那一刻彻底爆发。曹敬觉得自己背上出汗,曹雪卿虽然破坏力惊人,但本身依然脆弱,如果对方仅仅是这样在看不见的地方狂轰滥炸……
曹敬迅速切入其余楼层的暴徒视角,在几十双眼睛的信息流里寻找更多的“禁绝”。
介入、介入、介入,然后他与相阳的意识不期而遇。
他早就在等着曹敬了,伪装成暴徒中的一员,将头脑的外层打开,等待着曹敬自投罗网。曹敬一头撞进来,然后惊诧地发现自己被抓住,然后陷入对手更深层次的心灵。
曹敬的仓促反击比对方预期得更为凌厉,双方一瞬间交感共振,狠狠撞击了一下,碎片的记忆流了过来。
……头疼。相阳随身带着一小瓶芥末酱,每次头疼晕眩的时候闻一下,再抹一点在鼻孔处,然后冲劲儿就把自己带回现实。但芥末酱有一个缺点,抹多了就开始流鼻血,嘴唇上会干裂疼痛,红肿发炎。
相阳旋紧瓶盖,伸出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毫无疑问,什么都看不见。这里什么光线也没有,让人有一种安心感,好像回到了柔软、温暖、潮湿、黑暗的胎内,不会有任何危险。
不愧是“高加索的守护圣人”!相阳想,名不虚传的战略级,能力千变万化,可能性几乎没有穷尽。哪怕是现在,相阳也觉得安德烈的技艺在他手里只发挥出十之一二,相处时间甚短,令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去驾驭。
从战术上来说,在自己的杀手朋友被割下头后,相阳在沧江市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他用密码写好报告,通过邮政寄向某个海外邮箱,确保情报得到回收。
但一位高价值人物来到了沧江市,这是在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安德烈并不应该在这里就被启用,他以后还会出现在更重要的场合,只是以相阳的个人感情来说,这次值得冒一次险。而且,说到底,他骨子里就喜欢冒险,不爱循规蹈矩。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一点。
相阳笑了,在漆黑的子宫里换了个姿势。已经这么久没见,他真的很希望在另一种场合和曹敬见面。他想仔细观察曹敬现在的模样。并不完全是友谊(是的,他承认心中有某种情谊存在),更主要的是好奇。他想知道,以前那个傲慢的曹敬,经历了这些年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吴晓峰,你真是头了不起的畜生,竟然能想出这么缺德的主意,把我们的朋友折磨成这副模样——你这只命运之手,扮演得真是妙趣横生。
吴晓峰追求对称意义上的平衡感,他把作为“强者”的曹敬身上的力量剥夺,把他变成一个曾经拥有上位者傲慢的“弱者”。看他艰难地挣扎、适应、矛盾、痛苦,他就是这样的一头狗熊,贪婪地舔舐一个人心灵破裂时渗出来的蜜汁……相阳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地直乐,某种程度上,自己或许很幸运,没有成为吴晓峰选择的人。
从结果上来说,我曾是一个“出局者”。相阳抚摩着芥末瓶的盖子,只不过最后我还是回来了,在付出了这许多东西后,我带着筹码重新坐回这张桌子,和各位老朋友再次同台。虽然筹码不多,但足够赌一把。
发牌吧。相阳闭上眼睛。
画卷展开,这里上百人的记忆和认知,他们对这栋大楼的印象,综合在一起。信息压缩、伸展、过滤,最后组合成有效的信息库。相阳把自己的感觉投入其中,然后——他出去了。他和安德烈·安德烈肩并肩站在一起。两人沿着走廊阔步前行,能看见窗外积雪的树丛,快新年了。
“我们得找到曹雪卿,然后杀了她。她是来自南方的杀手,只能由你来对付。”相阳的声音病态而又稚嫩,像是多年未曾发育。“她想让我们永远也看不见太阳,但只要我们抢到先手,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