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10页)

这些情景都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曹敬置身于光怪陆离的杀人现场,感觉身体忽冷忽热,好像得了疟疾。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接连遇险让曹敬头脑中循规蹈矩的理性部分逐渐削弱。恐惧、愤怒、悲伤、烦闷、无力……阴郁的情感淤积在他的思维底部,让他习惯的理性难以为继。警钟在曹敬脑中响起,吴晓峰曾经对他说的话再度浮现。

极端情感催化下的精神感应……

危险、受伤、脑部血管、植物人、猝死。这些搭配档案照片的名词一个个划过,但黑色情感的涌流逐渐淹没了它们。

一个锋利的思想,出现在曹敬的意识中,陌生而又熟悉。

这个思想叫作“杀意”。

曹敬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思考杀人的途径,并且正准备去实现它。凝固的空气中有一种黑色的氛围将自己缠绕,一直以来缠绕在自己身边的,梦中的水……巨大的压力让精神变形,理性的桥梁正在因为砝码的不断加大而弯曲,曹敬已经能够听到裂纹绽开的声音。

踏出这一步,就无法回头了。

无法回头,就无法回头吧。

曹敬长长吁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意识坠落谷底。

七年不见,久违了。

指挥室,吴晓峰在缭绕的烟雾中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他听见了遥远的心灵回响,锁链被挣断,一头猛兽出闸了。他手边有一份文件,上面有一个人七年前的照片,以及他当时写下的评语。

吴晓峰的手指按在“运用于恰当时机”这行字上面,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七年不见了,小子。

眨眼。

闭上眼睛,直到彻底看不见光,然后再睁开。

曹敬现在看见的是死人的魂灵,接近熄灭的星辰,只剩下黯淡的火的倒影。

人类活着的时候会留下思想的痕迹,而思想是什么?曹敬认为那是头脑中的电波和磁场。这些电波和磁场依托的物质基础是神经细胞组成的团块,那团皱缩的湿漉漉的大脑。在这其中,相互链接、相互传递电化学信号的神经网络形成了思考和记忆。而这些人脑的活动,以半定型的神经交织结构作为档案,其形成的电磁场就是人类的记忆。

当人死后,短时间内大脑的活性还未完全衰退,其电磁场也会在空间中留下相当强烈的复杂影像。而具备感知这种微妙磁场能力的人,便可以读取其中留存的信息。如果周边有记忆磁场的良好载体,人死后辐射出的强烈磁场甚至能够被长久保留下来,形成不知所云的破碎信息残片。

曹敬在高中时期就发现了这种能力的运用方式,这种恐怖的运用实在太过骇人,连他都没有尝试过几次。敏感的时候,曹敬就好像民俗传说中的阴阳眼,能够观测到模糊的亡者残片。

只是,如果没有良好的残片载体,仅仅以空气为依托,对信息的“读取”就只有一次机会。曹敬过于强大的精神感应能力,“读取”的本身就是对信息残片的破坏。

在幽暗的视界中,曹敬伸出手,握住魂灵的手掌,肃穆地将自己的意识探入其中。

死者的碎片中最强烈的记忆,通常是临死时的记忆。曹敬专注地“读取”,以死者的视角观察。

傍晚,正要吃饭的时候,雷小越在里屋看漫画。雷小越的母亲在厨房,雷小越的父亲听到敲门声……前去开门,看见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梅和勇!)。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然后他的气力迅速消失,瘫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雷小越的父亲雷勇的想法是:对方用了迷药?为什么我突然没力气了?

在短暂的迷惑后,雷勇意识到来者不善,立刻高喊出声。这个时候厨房里雷小越的母亲没有听见,而雷小越走了出来。当看见雷小越的时候,梅和勇立刻放开雷勇,向他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