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即物的世界线(第4/13页)

津津井先生这句话彻底踩到了我的地雷。

他话刚说完,我便大吼一声。

「学费是什么意思!」

我用力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我工作是为了赚钱。事务所针对我的工作表现,支付对价。这算是学习所以预先扣除?我可不接受这种说法!」

山本先生愣了片刻,但津津井先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让我看了更生气。

我都这么生气了,难道事务所、津津井先生,一点也无动于衷?

「既然拿不到钱,那我也不想干了。这种事务所不待也罢。」

我站起身来。

「好了好了,先别这么冲动。」

山本先生伸出右手要制止。

「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五十万,但是应得的奖金请记得一毛不差汇给我。」

丢下这句话后我离开了面谈室。

回到办公室的我怒气未消,随手把贵重物品塞进托特包后,冲出事务所。

明明没人在追,我脚步却走得莫名匆忙。

走了五百公尺左右开始觉得喘,进了人行道旁一间咖啡厅。

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不堪。

只因为奖金太少就要辞职,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要说我幼稚确实也是,但我知道,心里还有更多无法用幼稚来说明的情绪。而我却拿这些情绪没有办法。

我何尝不想轻松当个「普通人」。

我总是会被这些从内心涌出的冲动推着跑,自己也难以控制。

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为什么大家都要说谎呢?

每个人当然都想要有钱。因为想要却得不到,所以开始骗自己不想要吗?

假如眼前有五百万日圆,问你「要还是不要?」大家应该都会回答「要」吧?

既然想要,就得用力伸出手。

伸手时有多贪心,或许因人而异,我知道自己是属于特别贪心的那种人。

但这有什么错吗?

想弹钢琴的人可以尽情弹钢琴,想画画的人可以尽情画画。同样的道理,我也只是因为想要钱,所以奋力伸手而已。

不断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重复这个过程,好像总有一天可以从自己心里的纠结获得解放。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一看,是津津井先生传了简讯来。

「你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吧。这几天我就当作你休假,等精神恢复了再回来吧。不过看你刚刚的样子,精神应该挺不错的(笑脸)。」

一想到津津井先生我又涌起一阵怒气。

他的脸上就好像明白写着,自己打从心里相信要好好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互相体贴啦爱情啦这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知道,在这张面具底下的他其实是个腹黑到极点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这么成功的律师。

我和津津井先生,其实都是一丘之貉。

只是津津井先生较擅长掩饰本性、聪明处世而已。

满肚子火之后开始觉得肚子空荡荡。我叫住店员,点了大份炸薯条。薯条吃得一根不剩时,脑袋才稍微恢复冷静。

刚刚虽然冲动地说要辞职,但是就现实状况来说,我脑中对于未来该怎么办一点想法都没有。幸好还多少有点存款,稍微悠闲休息一阵子或许也不错。

我们事务所以工作操劳繁重而知名,定期有人倒下。不过就算倒下,过两三个月后他们也会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法律事务所跟每个律师之间签订的本来就不是聘雇合约,而是靠业务委托合约来联系彼此的关系,因此并没有特休或者规定工作天数这类概念。

换句话说,就算几个月没工作,公司也没资格说什么。不工作只是没有收入而已,事务所和律师都没有输赢。

姑且不管是不是真的要辞职,总之先放下工作休息一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