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老兵不死,并且没有凋零(第3/7页)

老那把李晓悦送到她租房的地方,下车时李晓悦说:“替我跟那隽说声对不起吧。”

她现在对他只剩内疚,那也足够痛的了。

这天是周末,老那带着母亲来看弟弟的新家。其实是担心他,身体不好又失恋,一般人怎么能顶得住这样的打击?母亲忧心得睡不着。

二百平方米的大平层里,该有的家具家电都有了,所以并不显得空荡荡。那隽神色如常,并没有特地消瘦下去,母子放心不少。三人在客厅又长又厚实的牛皮沙发上坐下,一坐下,便深深地陷进去,母亲吓了一跳。她不习惯太软的沙发。那隽说这是李晓悦挑的款,她个懒蛋,能躺着绝不坐着。他劝母亲放松,就是要陷进去才舒服。母亲还是坐到了边儿上,两腿小心翼翼地悬着。这就是老一辈儿的人,她们永远学不会放松。

那隽看着母亲由于帮着沈琳在厨房洗煮切炒而变得益发粗糙干裂的手,想起和李晓悦恩爱时脑子里想都没想过她,心里愧疚。人只有在落单的时候,才会记起亲情的可贵。他要她住下,好好享受一下豪宅。母亲说算了,你哥家根本离不开我,不然叫你爸来住吧。那隽忙说打住,我可不想在屋里闻我爸的烟味儿。兄弟俩的父亲嫌在北京抽烟处处受人管,根本不想来。那隽问起老那最近的生计,老那告诉他正在开滴滴,开了一周,净挣一千。那隽心中有种“果然被我猜到”的惊恐和自得,全中国失业的中年男子首选的活计,第一是送外卖,第二就是开滴滴。滴滴美团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不成?

“滴滴司机都淤啦,所以你根本挣不到钱。外卖员据说竞争也白热化了,每单的派送费降了又降。这就是中国人的集体无意识,一窝蜂,扎堆,永远不敢另辟蹊径。”

老那不耐烦,弟弟又开始教训人了,可见他病彻底好了。老那难道不犯愁吗?从早转悠到晚,他愣是接不到单。他是新人啊,记录一片空白,当然难。

老那打断:“你倒说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蹊径留给四十多岁的男人?”那隽道:“那得你自己想啊,反正我总能找到办法。”

老那冷笑一声,道:“话别说得太早,等你四十岁的。”

那隽不以为然,四十岁他也没在怕的。他永远做好十年以后的规划,人生每一环紧紧相扣,每一分钟都不会浪费。

老那道:“让咱妈给你厨房开个光,做顿饭吧。”那隽道:“今天不行,我一会儿要去相亲。”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他和母亲开了六十公里来看他,居然连顿饭都不想和他们吃:“你还是人吗?你刚失恋。”

那隽耸耸肩,法律规定刚失恋的人不可以相亲吗?何况,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最好的方式是得到另一段感情。看看沈磊,修行了一年,可修行出个屁来?李晓悦媚眼一抛,分分钟治好了他爱情失败的伤,收拾好行李滚下终南山,一头扎进俗世。

那隽已经在李晓悦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以后这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了。他是相亲网站的VIP,有的是大把大把的女人供他挑。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呗,就像解决程序BUG一样,迟早有一天BUG是会被解决。

哥哥和母亲走了,那隽走进衣帽间,开始打扮自己。他打开衣柜挑衣服,挑来挑去,总搭配不到点子上。这不能怪他,衣服都是李晓悦帮他挑选的,从前他怎么搭配都是李晓悦告诉他的。他一时茫然,站在原地发呆。衣柜的样式也是她定的,事实上这屋子里李晓悦的影子无处不在。他曾经多么宠她,特地叮嘱她,可以打一个长长的大立柜,专门用来挂她的那些汉服。此刻大立柜就在衣帽间一角,白白地浪费。那么高,用来挂什么都不合适。她曾经有过当这个豪宅女主人的机会,可惜她自己放过了。看着吧,他要马上结交一个优雅美丽的精英女友来让她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