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中年下岗夫妻生产自救(第4/5页)

这样算来算去,竟是开个线上宣传带线下活动执行的公关工作室,试错成本要低得多。何况这是老本行,真做个炸鸡店之类的实体,投入的资金多不说,光是想想要在店里从早忙到晚一身油味儿就难过。

主意一定,老那就开始跑注册加找办公室的事儿。李晓悦说她可以去跑这个事,老那拒绝了。姜山想把他当免费劳力用,这让他反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能这样对待李晓悦。

这天两人吃了早饭,一齐出门忙活。中介给找了几个办公室,老那要去看一看。沈琳要去见个朋友,老那把她带到地铁口,沈琳下车,与他挥手作别。两人相视一笑,各奔前程,前些日子刚失业的空虚渐渐消失。如果说失业就是社会性死亡,那么积极再就业就是凭自己力量转世投胎,努力重生的奔忙暂时让他们振作了起来。

沈琳坐了几站地铁,出站,走向一幢写字楼的一家底商,那上面写着“佳家母婴家政服务公司”。其实她今天根本不是什么见朋友,而是来月嫂公司一探究竟。这家家政公司既向市场提供月嫂,也有月嫂培训业务。如果老那够留心,方才就会注意到沈琳今天打扮得很朴素。这是盛夏,她本有那么多条高级的连衣裙,长的短的,真丝的雪纺的,但她没穿,只穿了个普通的牛仔裤加T恤。钻戒也没戴,LV包换成了个不起眼的黑皮包。那些真真假假的咄咄行头,她从前是拿来震慑住世界的,现在不行了,她必须拿出谦卑的姿态,好让家政公司的人觉得她是服务业的好苗子。

沈琳自嘲地想,其实自己本来就是个假贵妇。前阵子有个女权博主用“基层女性”来指代出身农村的女性,她沈琳就是如假包换的“基层女性”。大学加北京城总共二十二年的生涯,不过在她这个农村孩子身上漆了一层薄薄的虚荣的涂层。只要一转换处境,就会立刻现出勤劳质朴和察言观色的底子,十足的服务业好苗子。再说了,生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天然该是上好的月嫂人选。

沈琳已经细细盘算过了,被职场淘汰之后,人生留给她的出路非常少。以她的年龄,过往的经历,尤其是二胎妈妈的身份,最合适且最易上手的就是家政服务业。老那刚刚埋下“创业”的种子,收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前期还要施肥浇水。夫妻俩必须要有一个人能快速地挣到现钱,否则家这条小船就要触礁了。

是的,一想到要去从事服务业,沈琳心里也非常难过。月嫂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再怎么叫“月嫂”,怎么“高端”,说白了,不就是照顾婴儿和产妇的高级保姆吗?保姆当然要看雇主的脸色行事。她自己请过小时工做家务,哪里没干好,她都要挑剔埋怨呢。世间可有一分钱是好挣的?好挣的钱,背后必有陷阱等着。

所以沈琳没有跟老那说想来月嫂中心看看,她也拿不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干这个行当。她的心情在得与失、悲与喜、骄傲与自卑间徘徊很久了,来之前她打了不少咨询电话,查阅了大量的网上资料,看了无数的新闻报道。靠《家政服务平台举办高端阿姨海选,引来中国传媒大学等高学历学生》《研究生毕业当月嫂年入20万》《一海归硕士当月嫂,百万年薪如何拿到》这类新闻,她才鼓起勇气,说服自己来培训中心看看的。

可是来到家政公司的门口,沈琳迟疑了又迟疑,始终不想踏进那扇门。烈日无边,她站在伞下,抬头环视,看到旁边气派的写字楼。那是她曾经奋战过的那种白领世界啊,恒温中央空调,茶水间备着咖啡红茶小零食。她穿着时髦精致的职业装,踩着一双上千元的高跟鞋,化着得体的淡妆,穿梭在各个格子间,那才是寒窗苦读16年该待的地方。而踏入月嫂培训中心的大门,就宣告她由白领堕入蓝领的世界,16年书白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