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人无用(第4/6页)
上了车,老那非常生气,道:“沈磊为人处世真的非常幼稚,先不说这个公务员工作好不容易考上的,就这么扔了,单说让家人这么担心,就一万个不对。他像个男人吗?不就是离婚吗?太没有种了。”
沈琳暴怒:“你能不能闭嘴?”
车开到家楼下时,沈磊终于回了一句话:“我很好,不用担心。”沈琳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周五上班,胡海莉去开公司的部门经理会。会后她叫着沈琳和另一个人力经理小北,说一块儿吃午饭。在饭桌上胡海莉道:“和你们俩说一下,我不干了,下午就离职。人力部并入行政部,以后你们的领导是老贾。”
两人惊住了,胡海莉苦笑。沈琳非常不安,又不舍,看着胡海莉。胡海莉道:“姐,你很能干,老贾再蠢,手底下也需要能干的人。别怕。”小北问道:“那你准备去哪儿?”
胡海莉道:“我要回老家了。其实前年我妈就让我回去,说我在北京怎么也买不上房,又没有户口。家里房那么大,何必在这里死磕?她说对了,我在北京大学四年加上班,漂了十三年,到今天三十一岁了,一无所有,原来不是所有的破釜沉舟都能换来辉煌的事业。可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应该回老家发展。”
沈琳想起自己正在流浪的弟弟,他进入了人人羡慕的体制,又如何呢?胡海莉握握沈琳的手,抱歉道:“我不是说你们,姐,我真的非常羡慕你。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注定只能过普通的生活,不过有了温暖的家,有了孩子,上班就不是苟活,是锦上添花。”三个女人举杯,气氛一时有点悲壮,皆眼泪汪汪。
沈琳想着沈磊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小镇流浪。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住店了,白天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大走特走。晚上他就睡在街头,或者找个桥洞。他并不怕有坏人来抢劫,身上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部谢美蓝淘汰给他用的苹果七,其实这也不值钱。仅有的三万存款绑定了微信,手机解锁和微信支付都要密码,有什么可抢的呢?另外他是青壮男性,只有别人怕他的份儿,也不存在被性侵暴力的可能。真有人来碰他,正好饱吃一顿他的老拳,现在的他正一肚子戾气无处发泄呢。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沈磊渐渐习惯,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真好啊,天地广阔,所有的约束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了。什么工作,什么家庭婚姻,什么业绩考核,统统滚蛋。天大地大,他沈磊最大。困了就找个能平躺的地方,树底下、马路边的绿化带、地下通道,任何建筑物的角落······哪怕身边就是如流的车辆,喇叭嚣叫,他也能闭上眼睡着。前三十年他大概是憋坏了,现在要一泻千里地任性。
饿了就买最便宜的食物吃,农村集市上一份刚出炉的大饼才五块钱。那么大一张,他能吃一天。一瓶矿泉水才两块钱。水果?乡下老太的摊上,样子难看的西红柿五块钱一小堆,不太新鲜的苹果五块钱一大袋。生活所需被他压缩到了最低点,何况他本来就对生活没有什么要求。
唯一麻烦的就是手机没电。他带了两块电池,一找到能充电的地方,比如到麦当劳或者苍蝇小馆吃饭时,他就迅速找到插座,给手机和电池充电。好在他平时根本不开手机,电用得倒也省。没有必要开机,除了必要的消费,他不想和这个可憎的世界有任何关联。
有一天沈磊在一个镇上买馒头,见摊主看他的眼神有点畏惧。他在邮政储蓄所的玻璃门上照了照,隐约照见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流浪汉。他走进超市,买了剃须刀、鸭舌帽和一面镜子,在卫生间把胡子剃了,头发剃秃,再把脸洗净,换了件外套。戴上帽子后他再照镜子,便看见一个斯文的青年书生。他不在乎外表,但不想因自己太像个流浪汉而惹来不必要的盘查。现在他万一被查,就可以解释说是出来体验徒步生活的驴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