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的精神熔断了(第4/5页)
到头来,还是要求助于酒。沈磊进了一家小小的烤串店,点了几个烤串儿,自斟自饮。小店要打烊了,只为做他这一点小生意,又苦苦撑到十一点多。老板终于忍不住了,劝他离开。沈磊抱着剩下的半瓶啤酒,跌跌撞撞地离开。走着走着,他觉得累了,便靠在街边一根柱子上,一屁股出溜下去,坐到地上。这一坐,他有豁然开朗之感,好舒服啊。
是啊,做人为什么要死守规则呢?好比每天都要洗澡、刮胡子、换衣服,睡觉一定要躺在床上,学生一定要考好成绩,上课一定不能说话,到了年纪一定要结婚生子,结了婚一定不要对婚外的人动心······这都是人自己给自己下套呢。不守规则的人才快活,就像谢美蓝和路杰这种人,视规则如空气,灵魂才会自由。
就好比现在的他,在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却烂醉如泥地公然坐在肮脏的街头上,像个标准的流浪汉一样。流浪汉,这个词真的太有魔力了。抬头看看天,并没有塌下来呢。天稳稳地黑着一张脸,无动于衷。谢美蓝不是嫌弃他活得一板一眼吗?沈磊滑稽地对着虚空行了个礼,说:“谢美蓝,谢谢你,你是我的老师。”他笑了,笑容醉得不成形。
沈磊被一阵喇叭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他居然在街边睡了一夜。他摇晃着站起来,头痛欲裂。谢天谢地,幸好天气已暖,醉酒的他没有被冻死。不过,这样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地去单位恐怕不妥,也早已过了上班打卡的点儿。算了,不是想好了不干的吗?
沈磊打了个车,直奔家的方向,昨晚他竟然徒步走了十几公里。回到家,他瘫倒在沙发上。阳光照进来,屋里死一般寂静,他心灰意冷。此时手机响了,是科长的电话。
“沈磊,你是真不想干了吗?真不想干,也要过来把流程走一下,哪有说不来就不来的道理?”科长道。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直接开除也行,我不在乎。”沈磊疲惫道。
那头沉默了一会,道:“沈磊,你们农村孩子,考到体制内留京不容易。劝你别冲动,现在马上过来,处长要找你谈话。”
沈磊有一瞬间的感动,为那样无礼地对待过科长而他仍为自己着急的这份心,但又马上想起处长那张阴沉的脸。没有人不怕处长,同事们私底下都管他叫阎王爷。想着自己还要去听那么多废话,去赔笑脸,他就觉得烦。他又没有犯什么弥天大错,为什么要动用到“处长谈话”这样的重量级惩罚?再说了,谈完了,把他留下了,他还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每日上下班,回到家过一个人的生活吗?不能了。谢美蓝已经不在了,生活秩序被打破了,这房就只是出租屋,不再是家了。这都不是家了,他还怎么过下去?
沈磊挂了电话,接着关机,扑倒在床上。
黄昏,睡得浑身都麻了的沈磊醒过来。醒来的那一刻,谢美蓝已经和他离婚的事实立刻涌上心头,一阵痛苦令他窒息。今夕何夕,要是此刻能死去该多好?人为什么要有灵魂呢,为什么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存在”这件事?看着窗外的夕阳,一个念头不知不觉浮现:谢美蓝不是跟姐姐吐槽他太死板,想去旅游也要提前半年规划吗?不如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吧。对,就是现在,天要黑了、本不该出门的时刻。
他起床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背起双肩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高铁站。一时不知道去哪里,陏便买了张票去上海。到了上海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在街头闲逛了一下,发现上海街头与北京没有任何区别。一样高楼林立,一样灯红酒绿,这不是他要的旅行。旅行就是—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