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板突然出家了(第6/7页)

觉空凝视着他,双手合十,叹息般:“阿弥陀佛。”

车驶在羊肠小道上,庙被远远地抛在后面。秦玲玲开始哭,由小声地抽泣变成了大声地号哭。最后一抹斜阳收起余晖,乌鸦扑棱棱大片飞起,鸣叫声回荡在千山万壑之间,伴着秦玲玲的哭声,气氛格外孤寂凄苦。回头望,暮色四合中,觉空已变成了个模糊的小点。想着昨日王睿智还开着宝马760Li住大别墅,今天却甘愿躲进这连路都没有的大山里度过余生,老那恍若梦一场,心空得没有一点力气。

第二天晚上,坐在自家餐桌边,老那一直在愣神。难得不加班,弟弟那隽带着李晓悦一起来家里吃饭,说来看望母亲,顺便来吃嫂子做的菜。三十二岁的那隽在一家上市的互联网企业当工程师,是公司的技术大拿,平常忙得在公司睡行军床,牙膏、毛巾、拖鞋备在抽屉里。老那一直担心弟弟这么干下去,不知道哪天会猝死。他这哪是996?明明是“007”。不过那隽却很接受这份辛苦。是啊,年薪总包一百万加年底分红,外加两千万期权,不把你骨髓油都榨出来,你会以为老板的钱是他自己印的。

那隽这个人,睁着眼睛呼吸的每一分钟,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健身。健身的时候他也要打开视频,但从来不看无聊的内容,而是听TED之类的知识讲座。总之不是用来充盈钱包,就是用来建设肉体或者头脑。一旦要亲自动手处理生活小事,他会如机器般精准控制每个环节,将效率提到最高:洗衣机放上水洗衣服,灶上坐上锅煮蛋,打开咖啡机煮咖啡。做完这一切后洗衣机已放满水,可以放洗衣液。吃完饭后刚好晾衣服,晾完衣服咖啡温度正好。顺序不能乱,乱了就会浪费三到五分钟。

老那也不知道弟弟到底存了多少钱,只知道他已经看中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那个大平层均价已过八万。而去年父亲说要装修老宅,那隽没找他平摊,默默打给了父亲二十万,像花二十块钱买了杯奶茶。

大家谈起王睿智变觉空,老那心里仍空落落的。那隽说:“公司不会倒闭吧?”

“谁要倒闭?”沈琳在厨房听了一耳朵,她现在对这种词很敏感。

老那赶紧说当然不会倒闭,秦玲玲也是公司老总之一,秦玲玲的哥哥秦锋也是高管,整个管理层都非常稳定。王睿智走了,并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转,大不了融资失败。可是公司本来盈利状况就不错,不融资,只不过发展速度变慢而已。

那隽道:“你们这种创业型公司的期权都是纸面富贵。别说没有以协议框定,就是真的框定了,还有那么多轮融资。每一轮都满满的陷阱,协议里的每一个条款都有可能跟你耍花招。”

老那承认这有道理。但是他跟着王睿智干,一年年涨薪,职位一年年提高,每年年底的奖金由十年前的三万、五万,慢慢变成现在的十万、二十万,已经非常满足了。他和弟弟比不了,那隽考上了中国人都期望子女能考上的那所学校的软件学院,又读完了研究生,他不过上了老家一个二本。能在北京混到有车有房有二胎,出去别人也副总副总的叫,已经超出他的人生预期了,目前只求保持现状。

“你们这种家族企业,创始人出状况,公司凶多吉少。哥,你得赶紧做好准备了。”那隽仍在聒噪。

弟弟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是学霸,从小到大都透着智商的优越感,好为人师。“能有什么事儿呢?”老那反感。

“你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而且体力和创造能力都已经远远比不过年轻人。我要是你我得夜夜失眠。”

老那不爽道:“我和你走的路线不一样,我是管理岗,只需要有管理能力就够了。再说,越是家族企业,越讲究忠诚。公司一共没有几个和睿智一起创业的老兄弟,这是任何核心技术都代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