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投了一千份简历,二胎妈妈找不到工作(第5/7页)

有首歌唱道:“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沈琳也曾畅想过山川湖海,也曾与波澜壮阔一步之遥。当年第二份工作她曾有去上海当分公司总经理的机会,可是就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老那。最终,对温馨家庭的向往压倒了对总经理的欲望。他们一起买了房,很快有了孩子。如果当初她去了上海,也许她现在是个叱咤风云的职场精英,富有而孤独,午夜独处时为因为一心奔事业没有结婚生育而黯然神伤。

世人总是说对于女人而言家庭最重要,经营好一个家庭特别有价值。其实呢?把饭菜做得喷香,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老公孩子的衣物及时清洗,熨烫得平整挺括,这一切根本没有价值。再能干的全职主妇,在世人眼里也没有一个在公司的电脑前磨洋工、蹭空调、蹭网、假装加班的职场混子有用。不然,为什么社会口头颂扬全职主妇而实际上却歧视她们?为什么我们的国家没有离婚赡养制度?而且,当社会要哄女人当全职主妇时就谄媚地称她们为“全职太太”,其实没保姆没司机没园丁,算什么“太太”?

家里一日三餐有人打理,饭菜可口,屋内整洁,老人孩子有人照顾,这种生活极其珍贵。普通工薪阶层想拥有它,大概率是女性做出牺牲。家,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囚禁女性的金碧辉煌的牢笼,可悲的是,往往这牢笼由女性心甘情愿参与打造而成。爱情与婚育于女人而言,是成全还是毁灭?得失谁知?

恩格斯说过:女性解放的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一切女性重新回到公共的事业中去。这道理沈琳早懂,当初看到恩格斯这句话时,她激动地把它发到了微博,发表了很长一篇感慨,可她最终还是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就像她一早知道没有收入不能生二胎,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生了二胎。道理是道理,人生是人生。恩格斯他老人家是站在全人类解放的高度谈这个问题,她是站在某个具体历史阶段个人命运的立场上做了抉择。人总是要成为历史进程中的“炮灰”的,尤其是女性。

沈琳正在胡思乱想,电话突然响了,是老那。他神神秘秘地让她下楼,说有惊喜。沈琳心想神经病,老夫老妻了,能有什么惊喜?而且有惊喜直接带回家就是了。她下楼,见夕阳下一辆高大威猛的宝马X3闪闪发光,老那靠在车身上对着她微笑。

“哟,那伟,换宝马了?”路过的熟人打着招呼。

老那点头致意,手一扬,不经意露出手腕上不容忽视的欧米茄表,对方目光中的敬意又重了几分。过往贵重的行头他也多次披挂在身,但没有宝马加持,谁又知道它的分量?他总不好跟别人特地强调牌子。他身上的阿玛尼风衣和爱马仕皮带是A货,是沈琳费心淘到的,墨蓝色的欧米茄表可是货真价实在专柜买的,花了五万多呢!沈琳包装家人和自己的原则是虚虚实实,这样性价比最高。就像她的LV包是假的,但手上的大钻戒是真的。举手投足间钻石闪烁着耀眼光芒,谁会怀疑她背的名牌包是假的?

老那看着大家倾慕的眼光,顿时觉得宝马买晚了。他是每一天医美集团的副总,主管市场营销部,就该这样不紧不慢地从宝马车上走下来,阿玛尼风衣飘散占龙香水气息。而不该开着电动车窗按钮坏了三个、雨刷器不喷水、一年一验的古董帕萨特。良将辅明主,宝马配英雄。谁给译的这名字?BMW译成宝马,真是人才。

老那正在走神,沈琳尖叫一声,挥舞着双手向他扑过来:“你个王八蛋,居然背着我换车!”

老那这几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换辆好车,游说沈琳好久了,她坚决不松口。沈琳也虚荣,但是那种要惠而不要费的虚荣。一辆五十万块钱的宝马,几年折旧,钱就折没了。这么昂贵的虚荣,不是他们这种半吊子中产阶层家庭负担得起的。故沈琳一看到这崭新的宝马,脑中嗡的一声,浮现出他们穷困潦倒的种种景象。下午睡觉时她半梦半醒地想,找不到工作不要紧,他们家还有存款,这个钱就是他们的胆,可老那把她的胆吓破了。她不是什么“全职太太”,而老那率先当上了山寨版“先生”过干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