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8/8页)
她没说离婚的事。有时铺天盖地的情绪,真到了宣泄的关头,那道闸陡地又合上,只留条细缝,不详不尽地漏些出来。她终是不太习惯向人倾诉,这性子有好有坏。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三十岁不到便升做主管,这是好处。心里再难受,却只字不提,把日子过得顺水推舟,又倔强无比。这便是坏处。她说到施源教外语那段:“我知道,他是想赚钱——”展翔跟上:“老婆太强,老公就难免憋屈些。只好外面赚些零花钱。都懂的。”也是避重就轻。她朝他看,有些讥讽地:“你不缺钱。”他停顿一下,叹口气,把双手合拢,在胸口做个“爱心”,正色道:“——我缺这个。爱。”她被逗得忍不住笑,随即又低下头。他再强调一遍:“是真的。”
“阿哥。”
冯茜茜叫顾昕。地上一堆空啤酒罐。花生碎屑和鸭骨。都有了三五分醉意。油漆味闻久了,也像酒。上头。“阿哥,”她又叫了声。他抬起头,看她。
“张曼丽好看,还是我好看?”她咧开嘴。
他一怔,望出去,她的脸有叠影,看不甚清。大脑跟不上,嘴角一撇,竟是笑了笑。听她说下去:“——你知道吗,我姐姐曾经想要撮合我们。”
“哦。”
“阿哥,”她停顿一下,想说,“其实我蛮喜欢你的”,这话似乎不妥,忒露骨了。酒喝得没他多,但也已两三罐下肚。头有些昏。何况还有前面那个饭局。她约的财务主管。虽然没谈成,但也不算全无收获。那人说现在形势不好,生意难做,中小企业一家家排队关门,劝她:“还是要找国企,或者政府机关,稳妥,也长久——”
“阿哥。”她将刘海朝后捋去,笑得愈发灿烂了。刚才去厕所补了个妆,口红还有粉底。动作略有些不协调,笑容也不够自然。讲到底,任何事情都是熟练工。就像她银行的业务一样,还在学徒期呢。生意难做。各行都是如此。她暗地里咬了咬牙,对自己说“只这一回,也没什么”。瞥见他有些迷糊的神情。她一连叫了他几声“阿哥”,一声比一声嗲,却没下文。他倒先沉不住气了,问:“你想说什么?”
“阿哥,政府机关办事,也要找银行贷款的呀,是不是?”她说完,心怦怦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