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5/7页)

陶无忌为这事狠狠骂了蒋芮,一是不该找程家元贷款,虚报收入;二是不该通过支付宝转账,就算想要答谢人家,也可以用更好的方法,忒不动脑子了。蒋芮说程家元推了几次,实在拗不过,只好用支付宝转过去:“总归要意思意思的,否则就是我不懂事了——”谁知程家元平常竟不怎么用支付宝,对钱财数目也不太在意。直到几日前,陶无忌提醒他,特殊时期,该谨慎些才是,他才想起似有这么一笔。转账记录是板上钉钉,抹不掉的。他有些慌乱,问陶无忌怎么办。陶无忌反问他:“为什么贷款给蒋芮?”他道:“胡悦的朋友——”陶无忌心里叹口气,想这人虽然没脑子,但对胡悦倒真是痴情一片,催蒋芮赶紧还了那三十万消费贷,又编出一番说辞,让程家元背下来。“干吗帮我?”程家元问得直截了当。他答非所问:“胡悦虽说是上海人,但从小到大吃的苦,只怕比我这个乡下人还多。遇见你,是她的福气。”程家元怔了半晌,神情扭捏起来:“遇见她,才是我的福气。”

种种迹象表明,蒋芮与赵蕊交往得相当顺利。统共不到几周工夫,微信头像已双双换了——两人手拉手在外滩的合影。陶无忌说蒋芮:“越是高调,越是死得快。”蒋芮不怕:“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果然,不久,赵辉便提出要和蒋芮见面。主要是前一天晚上赵辉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蒋芮和女儿在树下拥吻,一盆衣服晾好,两人还没松开。女儿上楼时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一声“爸爸”叫得敷衍无比,打喉咙里滑过,轻巧得空空荡荡,丢了魂的模样。见面的情形,蒋芮没提,陶无忌也不方便多问。赵辉不是苗彻,再怎样总不致太让人难堪,但大体意思可以想见。又隔了两日,这人竟在朋友圈里发条信息:“S行,我来了!”底下配张照片,端端正正站在S行大楼前,做个“胜利”的手势,笑得牙龈肉毕露。

“如果以后你或是你朋友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

陶无忌被赵辉叫到办公室。领导这话,让陶无忌背上一凉。蒋芮确实过分,拿人家女儿下手,竟有些拆白党的意思了。这事还不好解释。人是他带来的,他起的头、牵的线——换了谁都会这么想。陶无忌头皮都麻了。谁知赵辉跟上一句:“不是那个意思。”他怔了怔,更乱了。不好判断。比起苗彻,在赵辉面前其实更难把握。陶无忌心悬在半空,嘴上道:“就像苗处讨厌我一样,您讨厌蒋芮,我能理解。”自己听着都觉得这话没名堂,理不直气不壮,还透着狼狈。赵辉嗯的一声:“是不怎么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停顿一下,“——我说过,我倒是蛮喜欢你当我女婿。可惜苗彻是我兄弟,不好挖他墙脚。”

相比上次,这次开玩笑的意味更浓些。赵辉是想缓和气氛。知道这孩子多心了,不该把他叫到办公室,忒正式了。在餐厅边吃边聊倒是随意些,但人多嘴杂,有些话就不太方便说了。匿名信的事一出,赵辉就知道麻烦来了。以老关、老马的个性,平常应是无碍,倘若有个风吹草动,那便难讲。老关把陶无忌请进茶楼细聊,赵辉自然知道。想来想去,凭他对这年轻人的了解,猜他或许会来找自己。把话说开,红脸白脸,该承他的情还是封他的口,弄个明白,才好聊下文。谁知竟没有。还未及想好该怎样,那案竟已结了,自始至终未扯出他一丝半毫来。细节也听说一些,两个家伙在纪委面前哭哭笑笑,一会儿讨饶一会儿耍狠。上了年纪便是那般做得出。之前赵辉极力推荐陶无忌进组,也是有些冒风险的。连“蛮喜欢你当我女婿”这样露骨的话都说了,以陶无忌的聪明,自是不会不懂。但年轻人立功心切,焉知不会趁此机会查个翻天覆地?怕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厦门那趟,也不是没有耳闻,都说这青年是LED体质,走到哪里亮到哪里。也真正是能干,不服不行。结案后再见他,神情也与往常无异,叫声“赵总”,不亲近也不避忌。赵辉倒有些诧异了,没见过功架摆得这么好的年轻人。与蒋芮见面,倒无意棒打鸳鸯,没到这份儿上。女儿讲起来二十出头,心智却像个小女孩,这阵子且由得她任性,把之前没经历的,统统尝试一番才算。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失望。把这层意思,对蒋芮细细说了。调工作的事,蒋芮初次见面便提出来,这么单刀直入,确实让他有些惊讶,但也是小事,举手之劳罢了,算下来于己无害,也是皆大欢喜的。蒋芮再三强调与陶无忌的关系:“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赵辉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微笑。至于那句“如果以后你或是你朋友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完全是字面含义,听着倒像是反话了。领导有时也不好当,话难讲,真心想示好,说轻了不到位,说重了又怕过头让人误会。瞥见陶无忌脸色尴尬,赵辉走过去在他肩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