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5/6页)

老关表示,到这步,也无所谓了:“怕也是做,不怕也是做。听天由命。”赵辉前几日又拿了份贷款申请过来:“拜托两位,多多费心。”赵总就是赵总,话说得客气,条件也开得到位,特别提了最近职称评定的事。“科升处”是个坎儿,关、马两人科级当了快二十年,早就不抱希望,被赵辉三句两句又勾出念想来。“包票不敢打,但一定尽力。”领导话说到这份儿上,两人于情于理都不好推辞。上次那份贷款报告,两人花了不少功夫,改头换面是免不了的,还不能只是表面文章,先不说授信审批部那些人,便是自己这头,被处长驳回来也是分分秒秒的事。亏得金额不大,两三千万,赵辉应该也是先试个水。这次一下子提到两亿。老马是有些抖豁了,老关却说:“做就做吧,做还能撑一阵,不做马上就是个死。”又道,“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老马知道他什么意思。贷款报告完成后,便交给程家元,经办人统统签他的名字。白纸黑字,不动声色的。用老关的话说,这还不是一般的替死鬼,银监会前老总的孙子,又是赵辉老同学的儿子,便是左右一个死,钛合金的盾牌,航空材质级别,拉到胸前也能多顶一阵。

“你说,我跟陶无忌比起来,哪个更适合当男朋友?”

程家元赶在陶无忌前面,请胡悦去了趟外滩18号。苏见仁说,肚肠根都痒了,让他爽气些,“行就行,不行拉倒”。程家元问父亲:“可以爽气到什么程度?”苏见仁用了“单刀直入”四个字。程家元理解意思,话说得很直接,冷不丁蹦出来,猝不及防。胡悦再沉稳,也唬得怔住了,换了几次坐姿,笑了又笑,半晌,道:

“这问题有些大。我说了不算,要多问几个女孩子,才客观。”

“又不是民意调查。”程家元直直道。

胡悦又笑,有些尴尬:“一般情况下,肯定选你的更多。”

“真的?”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其实啊,你是明知故问。明摆着的事。”

“上海女孩这么现实?”

“选择你就是现实?你别不承认,人家陶无忌混得可比你好——上海女孩更看重内涵。”胡悦一本正经地回答。瞥见程家元裤袋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凸起,猜想是首饰盒。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还是西式?”苏见仁教过儿子,女孩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要果断地把话题兜回来,切入正题,否则容易没完没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程家元一咬牙:“——还有蜜月,你喜欢去欧洲,还是澳洲?”

苏见仁晚上见到儿子时,首饰盒原封不动,从裤袋里拿出来,煨灶猫似的神情,心里叹口气,想,到底是落空了,父子俩这方面都是一样地时运不济。正要安慰几句,程家元直直蹦出一句:“她答应了。”苏见仁怔了怔,兀自不明白:“答应了?那项链怎么没送出去?”程家元涨红着脸,一跺脚,无比懊恼的样子:“就是呀,太激动,把这事忘了!”

胡悦回到家,苗晓慧不在。茶几上的花盆下压着一张纸条:“亲爱的,昨晚是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胡悦从冰箱里拿饮料,里面放了两排优诺酸奶,她爱吃的,应该是苗晓慧买回来的。她拿了一罐,用小勺挖着吃。沙发上的污渍还在,昨晚她不慎手一甩,整碗土豆泥翻在沙发上。在这之前,其实已有些不愉快了。胡悦破天荒头一回,用指责的口气,怪苗晓慧不该让那青年到家里来。苗晓慧说:“人家亲自做了土豆泥,给我送过来,不好不留人家喝杯茶。”胡悦径直问她:“上次的饺子,他喜欢吗?”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剥皮拆骨,不留余地了。铺垫没做好,也没考虑清楚,贸贸然的,完全是惹事了。再加上失手把土豆泥弄翻,连苗晓慧那样的性格,也不由得有些多心,狐疑地问她:“胡悦,你是不是喜欢陶无忌?”她只好做出气愤的样子:“我要是喜欢,还等到今天?我是实在看不过去。晓慧,你是不是准备打退堂鼓?”苗晓慧也窘了,急道:“谁说我要打退堂鼓了?你到底是跟我亲,还是跟陶无忌更亲?”胡悦道:“跟亲不亲没关系,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再说我也不会告诉陶无忌。”两人没再往下吵,但这已是从未有过的事了。